帐帘落下，隔绝了帐外的寒风与窥探。
王子腾那怨毒的眼神，似乎还残留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水溶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失了温度的茶，轻轻啜了一口。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他眼中的笑意，却半分未减，反而愈发浓郁。
他知道，一颗仇恨的种子，已经在王子腾的心里种下。
这颗种子，会以洛尘为土壤，疯狂地生根、发芽，直至长成一棵不死不休的参天大树。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不经历风雨的雏鹰，永远学不会翱翔。
不直面死亡威胁的饿狼，也永远成不了真正的狼王。
“殿下。”
亲兵统领自帐外阴影中步入，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人，已经带到帐外候着了。”
水溶放下茶杯，那双看透人心的眸子，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兴味。
“让他进来。”
“是。”
……
片刻之后，洛尘走进了这座象征着京营权力中枢的中军大帐。
夜色已深。
当晚，北静王水溶的中军大帐，单独召见了洛尘。
帐内温暖如春，数盆炭火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没有了白日的金戈铁马，没有了那身象征着威严与杀伐的王爵铠甲，水溶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整个人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雍容与随性。
他正坐在一张矮几后，亲手煮着茶。
沸水冲入茶壶，卷起嫩绿的茶叶，一股清冽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水溶亲自为洛尘倒上了一杯热茶，青瓷杯壁温热，恰到好处。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欣赏。
那是一种上位者发现了一件趁手兵器，或者说，发现了一块绝世璞玉时的目光。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七，却在白日掀起滔天血浪，此刻却又沉稳如山的少年，笑着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
“洛尘，告诉本王。”
“你今天，为何敢杀王威？”
这个问题，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帐内的空气，因为这句话，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水溶要听的，绝不是白天那套冠冕堂皇的“军法”说辞。
洛尘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他能感觉到，这是考验。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投名状”的最终考验。
过关，则一步登天，成为心腹。
失败，则会被弃如敝履，方才得到的一切庇护，都将化为泡影。
他没有选择隐瞒，也没有选择粉饰。
因为在这样的人物面前，任何心计都显得无比拙劣。
洛尘抬起头，迎上了水溶那双深邃的眼眸，坦然道：
“因为他该死。”
三个字，斩钉截铁。
水溶眉梢一挑，示意他继续。
“第一，他贪婪，给了我机会。”
“他视军备为私产，视人命如草芥，这种人，死不足惜。更重要的是，他的贪婪让他变得愚蠢，给了我一个可以一击必杀的机会。”
洛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第二，他背后是王子腾。杀了他，我就彻底得罪了以贾府为首的军中权贵一系。”
“如此一来，我便再无退路。”
说到这里，洛尘的目光变得灼热，他前所未有地直视着水溶，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