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字营,统领大帐。
帐内的油灯,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一道挺拔的身影,拉得长长地投在帐壁上。
卫权躬着身,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他刚刚将王熙凤在小院前的一番作为,从如何呵斥贾宝玉,到如何安抚洛灵儿,再到最后留下婆子与银两,并放出那番震慑四邻的狠话,每一个细节,都巨细无遗地汇报完毕。
说完,他便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死死盯着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面。
营帐内的空气,温度骤降。
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前方那道沉默的身影上弥漫开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洛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中握着一块柔软的鹿皮,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刀。
刀身映着灯火,流转着森寒的光。
他的动作很稳,很慢,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不是在擦拭一柄杀人凶器,而是在打磨一件稀世的珍宝。
一下。
又一下。
鹿皮拂过刀刃的声音,在这死寂的营帐中,被无限放大,每一次摩擦,都刮在卫权的心上。
卫权不敢抬头。
他能感觉到。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一股凝若实质的杀机,从洛尘的身上轰然迸发,却又在触及帐壁之前,被他以恐怖的意志力,硬生生收了回去。
那股杀机,一闪而逝。
却让帐内的油灯火苗,都剧烈地摇曳了一下,险些熄灭。
“贾宝玉……”
三个字,从洛尘的唇间低低溢出。
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冰块在互相撞击。
他心中雪亮。
妹妹在城中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今日的贾宝玉,是打着“怜悯”的旗号,那明日呢?
当“怜悯”无法满足他那可笑的占有欲时,会不会就变成赤裸裸的“强占”?
这种纨绔子弟的肮脏念头,他见得太多了。
而王熙凤……
洛尘擦拭刀身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个女人,比贾宝-玉那个蠢货,要棘手百倍。
今日的“解围”,是一份天大的人情,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她留下的人,送出的银两,看似是“保护”,实则是“监视”。
她用这种方式,将洛灵儿,置于她的羽翼之下,也置于她的掌控之中。
今日她能用这份人情来示好,明日,当他洛尘不听话时,她就能用他唯一的妹妹,来“要挟”他!
这份“善意”,淬着剧毒。
“府邸……”
洛尘低语,五指猛然收紧。
冰冷的刀柄,硌得他指骨发白。
力量!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权势!
他需要足以庇护亲人的权势!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在京营之中,劈开一条血路,立稳脚跟!
他必须用敌人的头颅,去换取赫赫军功,去换取一座,只属于他洛尘自己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