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之内,那股因洛尘一声断喝而掀起的灼人热浪,久久未能平息。
林重捧着那枚玄铁令牌和北静王府手令,只觉得掌心烙铁一般滚烫。
那份重量,几乎要压断他这把老骨头。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洛尘,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前这个年轻的上官,不是在招揽,他是在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向那些被世界遗弃的灵魂,发出震天的咆哮!
洛尘胸膛里奔涌的热流,渐渐沉淀。
那股生杀予夺的霸气收敛入内,他的目光,也从锐不可当的刀锋,重新化为了深不见底的古井。
京营整军,收拢人心,只是第一步。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苍白而又倔强的小脸。
灵儿。
那个还在病中初愈,需要人照顾的妹妹。
他在这京营之中搅动风云,站稳脚跟,为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前程,更是为了能给她撑起一片再也无人敢欺的天。
洛尘从怀中掏出两个钱袋。
一个略显干瘪,是他这个月七品校尉的俸禄。
另一个则沉甸甸的,是北静王上次的赏赐。
他将两个钱袋里的银两合在一起,细细数过,包了足足五百两,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
“卫权。”他唤了一声。
帐帘掀开,一名身形挺拔、目光锐利的青年亲兵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卫权,他新提拔的亲兵,身手可靠,为人更是机敏。
“统领!”
“替我跑一趟。”洛尘将那包沉重的银子递了过去,“出营,将这笔钱,送回家中。”
卫权双手接过,只觉得手腕一沉。
五百两!
他心中巨震,这几乎是一个普通百户官数年的俸禄总和!
统领才上任多久,便有了如此身家?
但他没有多问一个字。
“是,统领!”
卫权领命,没有丝毫拖沓,转身大步离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卫权刚骑马抵达神京城内“功勋旧户房”的巷子口,还没来得及下马,眼角的余光便瞥到了一抹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华贵。
一顶奢华无比的马车,悄无声息地,横在了巷口。
那马车通体由金丝楠木打造,四角悬挂着精致的流苏宫灯,车壁上,一个用赤金勾勒出的“荣”字,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荣国府!
卫权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这等权倾朝野的国公府邸,为何会出现在这种破落的巷口?
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缓缓掀开。
一个身影,从车内走了下来。
刹那间,仿佛整个巷子的光线,都被她一人吸了过去。
珠翠环绕,云鬓高耸,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
正是那位艳光四射,在整个神京都能呼风唤雨的荣国府大管家——王熙凤!
她早已派人,日夜盯死了这处小小的院落。
洛尘在京营中,阵斩王威,获封七品校尉,甚至被北静王收为心腹的消息,她远比神京城里的绝大多数人,知道得更早,也更清楚!
“这位小哥,请留步。”
王熙凤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生的娇媚与威严,她的那双丹凤眼,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卫权。
当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套制式软甲上时,眸光深处,闪过一丝更为浓烈的惊异与灼热。
那软甲的胸口处,绣着一个并不起眼的“北”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