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
五十辆大车,在夜幕的掩护下,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蟒,悄无声息地蜿蜒至丙字营的营门之外。
车轮碾过泥土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最先被惊动的是负责守夜的士卒。
他们握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紧张地望向那片涌动的黑暗。
直到,为首的一名王家管事,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火把,亮出了王熙凤的信物。
“奉凤姐儿之命,为丙字营洛统领,送粮!”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惊疑不定的士卒耳中。
当第一辆大车的油布被掀开,露出下面堆积如山的米袋时,整个丙字营,彻底失声了。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腊肉的油光,咸鱼的腥香,混杂着米面的清气,在冰冷的夜风中,化作一股足以让任何一个饥肠辘辘的汉子疯狂的气息!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无数士卒从他们那四面漏风的营帐中冲了出来,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人甚至伸出手,颤抖着去触摸那冰凉的米袋,仿佛在确认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这不是梦!
王熙凤的五十车粮食,解了洛尘的燃眉之急。
丙字营的军心,在这一夜,前所未有的凝聚,暂时稳住了。
篝火重新燃起,驱散了寒意。
大锅里,熬煮着雪白的米粥,香气弥漫了整个营地。
士卒们捧着碗,狼吞虎咽,许多人一边吃,一边流下了滚烫的眼泪。
洛尘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些欢呼的士卒,落在了他们身上那破烂不堪的衣衫上。
他知道,这只是“消耗品”。
是让这台战争机器能够继续运转下去的燃料。
但他丙字营八百人,只有林重那五十名亲卫,换上了图样上的“黑甲”。
其余的七百五十人,穿的还是自己的破烂衣服,连最基础的皮甲都没有。
这样的部队,一旦拉上战场,面对装备精良的敌人。
就是炮灰。
用人命去填的炮灰。
幸而,大比之后,北静王水溶,已为他争取到了补充军械的“名额”。
这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次日。
天光大亮。
洛尘点了卫权和洛魁,三人三骑,直奔京营深处。
他手中,紧握着那份盖有北静王私印的手令。
京营极大,营帐连绵。
兵部军需库,则坐落在整个京营最核心,也最偏僻的一角。
这里没有操练的呐喊,只有一片压抑的死寂。
高大的围墙,紧闭的铁门,门前站着一排排盔甲鲜明,神情冷漠的守卫。
这里,是整个大周朝北方军备的“心脏”之一。
洛尘翻身下马,将手令递给门前的守卫。
守卫验过手令,脸上那冰冷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机械地侧身,让开了一条通路。
“统领,请。”
洛尘带着卫权和洛魁,走进了这座决定无数士卒生死的库房重地。
然而,当他抵达军需库的主事厅时,看到的,却是一张堆满了虚假笑意的脸。
“哎呦,这不是咱们丙字营的洛统领吗?”
一个身穿兵部郎中官服,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满脸热情地迎了上来。
“真是稀客,稀客啊。”
此人,正是负责军需库的兵部郎中,孙绍祖。
荣国府贾赦的门下走狗,出了名的为人贪婪,且性情暴虐。
卫权和洛魁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他们都听说过此人的“威名”。
孙绍祖得知洛尘的来意,表面上客气无比,甚至亲自提起茶壶,为三人倒上了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