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茶水浑浊,茶叶漂浮,显然是最低劣的粗茶。
洛尘没有碰那杯茶。
他将北静王的手令,直接放在了孙绍祖面前的桌案上。
动作干脆,没有半句废话。
孙绍祖的目光在手令上一扫而过,重点在那鲜红的王爷私印上停顿了一瞬。
随即,他便笑呵呵地,用两根手指,将那份手令推了回来。
他看都没看里面的具体内容。
孙绍祖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为难”起来。
“洛统领,您这可真是……来得不巧啊。”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颤。
“您也知道,如今北边战事吃紧,军情如火啊。”
“库中,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盔甲’了啊。”
他刻意加重了“没有多余”四个字。
“所有的甲胄,都已‘登记在册’,造好了名录,马上,就要打包装车,送往边关了。”
洛尘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孙绍祖的表演。
“北静王的手令在此。”
他的声音,平淡,且冰冷。
“哎呀,王爷的手令,下官自然是认的。王爷的面子,谁敢不给?”
孙绍祖依旧满脸堆笑,仿佛真的十分恭敬。
可他的身体,却舒服地靠在了椅背上,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算计与贪婪。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根保养得极好,戴着一枚硕大玉扳指的,肥硕的手指。
笃。
笃。
笃。
手指,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三下。
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茶室内的空气,似乎都被这单调的声音抽干了。
卫权和洛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洛魁那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这是在做什么,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在,公然索贿!
孙绍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为难”的笑容,可眼神里,却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笃定。
他这是在暗示洛尘。
没有“好处”。
别说手令上写的八百套盔甲。
就是一件破烂的皮甲,你洛尘今天也别想从这库房里拿走!
他吃定了!
他吃定了洛尘这个“民户”出身,在京中毫无根基的新任统领,除了乖乖孝敬,别无他法!
北静王的手令?
手令是真。
可规矩也是真。
库房里“没有”甲,难道王爷还能亲自来库房里一件件清点不成?
只要他孙绍祖一句话,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在这兵部军需库的一亩三分地上,他孙绍祖,就是天!
他就是要让这个最近在京营里声名鹊起的年轻人知道。
军功?
圣眷?
那都是虚的!
只有他孙绍祖点头,才是实的!
他必须,也只能,向他这个区区六品的兵部郎中,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