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陈凡带陈妍来了，这是无奈之举，也是试探，他无法时刻守在这里，而老疯子对陈妍似乎有一种天然的亲近和信任。
他需要确认，这种亲近是否稳定，以及陈妍在场时，老疯子的状态会不会有变化，当然，他事先跟陈妍做了很多铺垫，只说这位“吴爷爷”是远房亲戚，受过刺激，脑子不太清楚，需要静养，让她偶尔来送点吃的，陪他说说话，但绝对不能单独来，也不能待太久。
陈妍见到收拾干净，换了衣服的老疯子，很是惊喜。“吴爷爷，您看起来精神多了！”
老疯子看到陈妍，空洞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光彩，他慢吞吞地站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招呼。他主动走到陈妍面前，低头看着她手里的水果篮。
陈妍笑着拿出一个苹果递给他，老疯子接过，没有立刻吃，而是拿在手里小心地摸着，然后抬头看看陈妍，又看看旁边的陈凡，最后把苹果递向陈凡，含糊地说：“…吃…”
陈凡愣住了。
陈妍却很开心：“哥，吴爷爷让你吃呢！他记得你！”
陈凡心中波澜起伏，他接过苹果，看着老疯子那双依旧茫然却似乎努力想表达什么的眼瞳，点了点头：“谢谢。”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陈妍陪着老疯子说话，虽然基本都是自言自语，偶尔老疯子会模仿一两个简单的词，或者指指外面的鸟。
陈凡则在一旁，全神贯注地观察。他发现，陈妍在场时，老疯子身上那种沉寂感似乎减轻了，那团混乱的神魂偶尔会随着陈妍的声音有轻微的，同步的波动，就像平静水面被投入小石子荡开的涟漪。虽然依旧是混乱的涟漪，但至少有了反应。
这是个微妙的变化。是好是坏，陈凡无法判断。
临走时，陈妍有些不舍：“吴爷爷，我过两天再来看您，您要好好的啊。”
老疯子站在门口，抱着陈妍给他新带来的一个毛绒小熊，那是陈妍小时候的玩具，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那身影在暮色中，竟显得有些孤单。
回去的路上，陈妍还在感慨吴爷爷可怜，而陈凡的心却更沉了，老疯子对陈妍的特殊反应，让他更加确信，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关联，这关联，是福是祸？
就在陈凡将大部分精力放在湿地木屋这边时，江城表面之下，暗流并未停息。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陈凡正在公寓里调息，消化最近频繁战斗和突破后的感悟，凌雪的紧急通讯突然通过徽章传来。
“陈凡，刚刚接到武殿外围眼线的密报，公司在江城的一个伪装成进出口贸易公司的掩护点，昨夜有异常人员频繁进出，能量屏蔽等级提到了最高，而且，我们监测到，有一股与之前浑浊之核碎片有些类似但更加隐晦的渊浊波动，曾在那里出现过，持续时间很短，很快又被屏蔽。”
陈凡眼神一凝：“公司又找到一块碎片？还是说，他们掌握了更精确的探测方法，在主动搜寻？”
“都有可能。”凌雪声音严肃“更麻烦的是，血焰门在江城的残余势力，最近也有异动，似乎在尝试与某个境外势力接触，李师伯判断，可能有新的势力被无序深渊喷吐物的消息吸引，开始将触角伸向江城。另外…”她顿了顿“你最近是不是在调查你父母车祸的旧档案？有人在反向追查这些记录的调阅者，虽然痕迹处理得很干净，但对方似乎动用了某种非官方的数据回溯手段，很专业。”
陈凡心中一凛，看来，扫清阴鬼门只是掀开了幕布一角，更多的角色正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登上舞台，父母的车祸，果然牵扯极深。
“我知道了。公司那个据点地址给我，我今晚去探一探。”
“小心。公司的手段很杂，很怪，另外，李师伯让我提醒你，你最近身上沾染的晦涩之气虽然极淡，但在高明的感知者面前，或许会成为一个标记，近期行动，最好彻底净化自身气息后再进行。”
结束通讯，陈凡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城市，湿地里的老疯子，蠢蠢欲动的公司和血焰门，暗中追查父母旧事的黑手，还有那始终如芒在背的掠食者…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转身回到房间中央，盘膝坐下。《不灭纯阳神魔体》全力运转，金红色的气血如同燃烧的火焰，从内而外，将身体每一寸都包裹灼烧和净化，纯阳内息流转不休，涤荡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异种气息。
一个小时后，他睁开眼，眸中清澈锐利，周身气息纯净阳和，再无丝毫外杂。
换上一身纯黑色的夜行衣，将必要的物品收入储物空间，他没有召唤地狱火，而是直接从窗口跃出，融入夜色，在高楼大厦的阴影间无声飞掠，朝着凌雪提供的地址——位于城南高新区的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疾驰而去。
今晚，他要看看，公司到底在酝酿什么，以及那新的渊浊波动，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城西公寓楼下，一个穿着环卫工服、正在慢吞吞清扫落叶的老者，微微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看向陈凡离开的方向，又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片刻后，他低下头，继续清扫，仿佛只是城市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扫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