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的江风越来越烈,卷着水汽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的呜咽。夜白的土坯房里,药味越来越浓——他从早到晚都在军营的伤兵营忙碌,赤壁前线的战事一天比一天吃紧,送来的伤兵断胳膊断腿是常事,有时刚包扎好的伤口,转眼又被新的血浸透。
貂蝉成了他最好的帮手。她跟着学认草药,学包扎伤口,起初看到断肢会吓得手抖,后来却能面不改色地为伤兵清洗溃烂的伤口,动作麻利得像个老医工。夜里,她会坐在油灯下,为伤兵缝补撕裂的战袍,针脚又密又稳,指尖被针扎出的小孔结了层薄茧,却从不说疼。
“今天又送来三十多个伤兵,”夜白疲惫地坐在门槛上,看着江面上穿梭的战船,“周瑜的火攻之计怕是要成了,只是这代价……”
江面上弥漫着浓雾,隐约能看到曹军的水寨,连绵数十里,像一头蛰伏在水面的巨兽。孙刘联军的战船在雾中穿行,像伺机而动的鱼群,空气中除了水汽,还飘着淡淡的硫磺味——那是准备火攻用的引火物。
貂蝉端来一碗热粥,放在他手里:“先生先暖暖身子。打仗哪有不流血的?能早日结束乱世,这些牺牲……也值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夜白看着她被药汁染黄的指尖,忽然想起尼山的雪,隆中的桃花,那些安稳的日子像梦一样,遥远得让人恍惚。
决战前夜,周瑜派人送来密信,说三更时分将有东南风,届时以火船为先导,直扑曹营。伤兵营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医工们连夜熬制金疮药,准备好绷带,连貂蝉都在灯下将草药分门别类,指尖的动作快得像飞。
“今晚怕是睡不成了。”夜白把最后一包止血粉包好,“你留在房里,别去伤兵营,太乱。”
貂蝉却摇了摇头,把琵琶放在墙角——这一路她很少弹了,琴弦上积了层薄灰。“我跟你去。多个人手,总能多救几个。”
夜白看着她眼里的坚定,没再拒绝。有些事,她总要经历;有些痛,她总要学会承受。
三更刚过,东南风果然如期而至,呼啸着掠过江面,掀起滔天巨浪。夜白和貂蝉站在伤兵营门口,远远望见江面上亮起一片火光,像无数条火龙从雾中钻出,直扑曹营水寨。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江水都被染成了赤红色。
“成了!火攻成了!”伤兵营里的士兵们欢呼起来,忘了伤痛,纷纷涌到门口眺望。
可欢呼很快就被惨叫声取代。第一批伤员被抬了回来,浑身是火,皮肤焦黑,疼得在地上打滚。夜白和貂蝉赶紧冲上去,用湿麻布扑灭他们身上的火苗,用烈酒清洗伤口,动作快得像在与死神赛跑。
“按住他!”夜白对着帮忙的士兵喊道,手里的刀果断地砍下一个烧焦的手指,鲜血瞬间涌了出来,貂蝉立刻用布按住伤口,撒上止血粉,动作一气呵成。
火光照亮了伤兵营,也照亮了他们脸上的汗水和血污。貂蝉的帕子早已被血浸透,她干脆撕下裙摆,当作绷带用;夜白的手臂被飞溅的火星烫伤,起了一串水泡,他却顾不上擦,只是不停地包扎、上药、缝合。
天快亮时,风渐渐小了,江面上的火光却丝毫未减。曹操的水寨已成一片火海,败兵顺着江水漂流而下,有的抓住木板挣扎,有的早已没了气息。孙刘联军的士兵乘胜追击,喊杀声在江面上回荡,惨烈得让人头皮发麻。
伤兵营里再也挤不下伤员,夜白只能把他们安置在空地上,用布幔挡着寒风。貂蝉跪在雪地里(是的,决战这天竟飘起了小雪),为一个断了腿的年轻士兵包扎,士兵疼得直哭,喊着“娘,我想回家”,她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滴在士兵的伤口上。
“会好的,”她哽咽着说,“等伤好了,就能回家了。”
夜白站在一旁,看着这惨烈的景象,忽然觉得很累。他见过商纣自焚的朝歌,见过秦末的尸横遍野,却从未觉得战争如此残酷。那些在火中挣扎的士兵,那些哭喊着要回家的少年,他们本可以在田里种地,在溪边捕鱼,却偏偏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先生,这里有个重伤员!”一个医工的呼喊把他拉回现实。
夜白赶紧走过去,只见一个士兵胸口插着一支箭,气息奄奄,却死死抓着怀里的布包。“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