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怔怔地看着苏砚秋的背影，被他话语中蕴含的惊人信息量以及那浑然天成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迟疑着未敢上前阻拦。直到苏砚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包厢门被他随手带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糯糯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急忙快步走到沈凝脂身侧，看着自家小姐依旧僵直的身影，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气愤，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小姐，您没事吧？那人……那人满口胡言乱语，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他怎么会知道……”
后面的话糯糯没敢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苏砚秋怎么会知道那些连她们都未能查清的隐秘？
沈凝脂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不知何时已然握得指节发白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杯边缘。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远不及她心中的寒意。
“此人……绝不简单。”
沈凝脂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凝眉沉思。
“他气度沉稳，面对我的试探与威压，竟能如此淡然处之，甚至……反客为主。这绝非一个寻常说书人所能拥有。”
她回想起苏砚秋那双看似带笑，实则深邃难测的眼睛。
“更可怕的是，他对我复仇计划的细节，似乎了如指掌。甚至连我自己都未能查明、只是隐隐有所猜测的……身处他人掌控的困境，他竟能一语道破，言之凿凿。”
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棂静静洒落，在铺着暗色桌布的圆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映照着沈凝脂紧蹙的黛眉。
她想起这些年来，自己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按照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指令，辗转于不同的地方，执行着各种或明或暗的任务。每一次行动都看似与她复仇的最终目标有所关联，却又总是隔着一层迷雾，让她无法看清全貌。
她努力地想抓住那根操控她的线，却始终徒劳无功，仿佛一直在原地打转。
此刻，这个名叫苏砚秋的男子突然出现，带着对她过往与现状惊人的了解，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忌惮与困惑如同藤蔓般交织缠绕，让她心绪难宁——他究竟是如何揭开这层层遮掩的？他背后是否站着某方势力？又为何独独对她所谋划之事如此熟悉？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侍女糯糯不安的低语声再次响起，带着惶恐。
“小姐，若他所言非虚，那……那我们岂不是一直……”
沈凝脂抬手，示意她噤声。
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扇半开的包厢门外，仿佛还能看到苏砚秋离去时那从容不迫的背影。夜风从门缝间穿堂而过，带来楼下隐约的喧嚣，也卷起她鬓角几缕微散的发丝，轻轻拂动。
然而，这微凉的夜风，却丝毫吹不散她眉宇间萦绕的浓重疑云与深深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