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那个雨夜。”花满楼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敲在宋神医的心上,“刺瞎我双眼的铁鞋大盗,用的是淬毒的匕首,手法狠辣,意图取命。若非雪月剑仙恰好路过,我早已是一具枯骨。”
宋神医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世人都道铁鞋大盗已被李寒衣一剑斩杀,”花满楼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却不知,铁鞋本是孪生兄弟。一人伏诛,另一人……却隐姓埋名,苟活至今。”
“你……你胡说!”宋神医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嘶哑,“花公子,老夫是来为你治眼的!你莫要听信谗言,误会了好人!”
“好人?”花满楼轻轻摇头,似是惋惜,“我给你机会了。你若安分守己,或许真能换个身份,了此残生。可惜,你来了花家,还妄图用十年前未尽的毒计,再害花家一次。”
“我没有!”宋神医嘶声道,脸上强行挤出一丝被冤枉的悲愤,“花公子,你定是受了小人蒙蔽!是那陆小凤对不对?他白日里行事鲁莽,定是心怀不满,故意栽赃!”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中积蓄内力,试图冲破那无形的气机锁定。花满楼的气息虽强,但在他看来,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内力修为终究有限,如此大范围的气场压制,必然不能持久。
果然,在他全力挣扎下,周身那粘稠如胶的气息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就是现在!
宋神医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向后暴退!同时,他袖袍一扬,一大蓬腥臭扑鼻的紫色粉末劈头盖脸地朝花满楼撒去!这毒粉名为“断魂散”,是他秘制的剧毒,沾肤即溃,见血封喉,更是能极大干扰武者的感知!
他计算得很好,只要逼退花满楼一瞬,他就能撞开窗户,与外面接应的瀚海国使者汇合!计划虽出了变故,但只要逃出去,凭借完颜康的势力,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然而,他快,花满楼更快。
面对那足以令江湖一流高手退避三舍的毒粉,花满楼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宽大的月白袖袍如流云般轻轻一挥。
霎时间,室内仿佛凭空生出一股狂暴的旋风!那呼啸的劲气卷着毒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狠狠撞向对面的墙壁,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粉尘四溅,将墙壁腐蚀出一片焦黑,却未能沾到花满楼衣角分毫。
而花满楼的左手,已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嗤——”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一道透明如水流般的剑气,凝练如实质,瞬间穿透尚未散尽的毒粉尘埃,直射宋神医面门!剑气未至,那森然的锐意已刺激得宋神医面部皮肤阵阵刺痛!
宋神医亡魂大冒,生死关头,爆发出全部潜力,猛地从药箱暗格中抽出一柄弯月状的奇形短刀,奋力向前格挡!
“铛!”
一声脆响!水流剑气精准地击中刀身!
宋神医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手臂酸麻不堪,短刀几乎脱手!他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形再次踉跄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气贯脑之厄,但后背已重重撞在门板上,退路彻底被封死。
他心中骇然至极,这花满楼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这哪里是初入先天,分明是沉浸此境多年的老怪才有的手段!
“我跟你拼了!”绝望之下,宋神医凶性大发,他知道今日已难善了,唯有搏命!他怒吼一声,不顾伤势,挥舞着弯月短刀,使出毕生所学,刀光如匹练,带着凄厉的风声,朝着花满楼扑去!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怨恨和恐惧,狠辣刁钻,直取花满楼咽喉!
面对这拼死一击,花满楼终于动了。
他只是微微侧身,那凌厉的刀锋便擦着他的颈侧掠过。与此同时,他右手食指与中指闪电般探出,于漫天刀影中,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柄淬毒的弯月短刀的刀尖!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拈住了一片飘落的花瓣。
宋神医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拼命催动内力,想要挣脱或震开花满楼的手指,但那两根手指却如同铁钳,纹丝不动。他惊恐地抬头,对上花满楼那双空洞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
“灵犀一指?”宋神医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分明是陆小凤的独门绝技!
花满楼没有回答,只是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弯月短刀,竟从被夹住的刀尖处开始,寸寸碎裂!碎裂的刀片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化作数道寒光,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
宋神医身躯剧震,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腹部多出的几个血洞。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青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眼中的惊恐、怨毒、不甘,最终都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砰!”他的身体重重倒地,气绝身亡。
花满楼松开手指,残留的些许金属粉末簌簌落下。这是他第一次亲手取人性命,心中却并无预想中的不适与惶恐,反而有一种沉淀了十年的块垒,随之烟消云散的通畅。十年前那场噩梦带来的最后一丝阴影,随着眼前这具尸体的倒下,彻底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