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附近几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花如令。
花如令脸色不变,放下酒杯,拱手淡然道:“小王爷厚爱,花某心领。只是花某一介商贾,年事已高,只求安度晚年,于这江湖朝堂之事,早已无心过问。这金武堂主事之位,责任重大,花某才疏德薄,实难胜任,还请小王爷另请高明。”
完颜康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但见周围众多宾客注视,尤其是苦智禅师、金九龄等人目光炯炯,他强压下怒火,哈哈一笑,故作大度道:“无妨无妨,人各有志。老先生既愿享清福,本王也不便强求。来,本王敬老先生一杯,祝您福寿安康!”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只是那笑容,已带了几分勉强。他心中暗恨,却知此时不宜发作,只得继续周旋于宴席之间。
寿宴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多数宾客尽欢而散。一些身份尊贵或路途遥远的客人,则被花家安排留宿。完颜康借口多饮了几杯,有些醉意,要求留宿。花如令虽心中万分不愿,但碍于对方金国小王爷的身份,不愿轻易撕破脸皮,只得吩咐下人安排一处僻静的院落让其住下。
花满楼心中冷笑,更加确定这完颜康留宿花家,必是为了瀚海玉佛。而且,宋神医与那位瀚海王妃如今看来已投效完颜康,今夜,花家注定不会平静。
就在酒宴间隙,众人各自休息交谈之时,宋神医一脸和善地找到了独立于廊下“赏月”的花满楼。
“七公子。”宋神医声音温和,“治疗眼疾的药物,老夫已准备妥当。今夜月色尚可,不知公子可否移步厢房,让老夫为你施针用药,一试效果?”
花满楼并未回头,但心眼早已将宋神医的形貌气息“看”得清清楚楚。此人面容虽经过刻意修饰,显得儒雅,但那骨相轮廓,尤其是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戾之气,与十年前那个刺瞎他双眼的铁鞋大盗,竟有七八分相似!
果然是他!另一位铁鞋大盗!
花满楼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脸上却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期待与感激之色,微微颔首:“有劳宋神医费心。既然如此,便请神医前头带路。”
宋神医见花满楼如此“配合”,心中杀意翻腾,几乎难以抑制。十年了!兄长惨死的仇恨,他无一日敢忘!如今他傍上了瀚海国的孔雀王子,又暗中投靠了势力强大的金国小王爷,自觉羽翼已丰,终于敢将这隐忍十年的复仇计划付诸行动!今夜,他就要先杀了这花家七子,让花如令也尝尝痛失至亲的滋味,然后再慢慢炮制花家,夺走瀚海玉佛!
两人各怀心思,一前一后,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早已准备好的僻静厢房。
进入房中,宋神医反手将房门关上,插上门栓。房间内点着灯,光线昏黄,更添几分诡异。
“七公子,请坐。”宋神医指着房中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声音依旧保持着温和,但眼底的寒光却越来越盛。
花满楼依言坐下,神色平静,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所觉。
宋神医走到一旁,打开他随身携带的那个紫檀木药箱,一边取出银针和几个瓷瓶,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花满楼,就像在打量一只待宰的羔羊。他心中计算着步骤,先假意施针,然后趁机将剧毒注入其体内,制造出治疗意外失败的假象……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刚摸向药箱底层那枚淬了剧毒的银针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强横气息,如同无形的山岳,骤然笼罩了整个房间!
宋神医的身躯瞬间僵住,动作凝固在半空。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强烈的危险感如同毒蛇般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来自洪荒的凶猛巨兽盯住了,只要稍有异动,立刻就会粉身碎骨!
他艰难地、一点点地抬起头,脸上那伪装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惊恐和骇然。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房门紧闭。
而那个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看似毫无威胁的瞎子花满楼,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面对着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微笑。
他负手而立,青衣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眸“注视”下,宋神医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入蛛网的飞蛾,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的狠毒心思,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第六章月下杀机,了却旧怨
夜风从未关严的窗缝渗入,吹得灯烛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影子。
宋神医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凉。那股笼罩他的气息并非实质的杀气,却更令人心悸。它如同无形的深海,沉重、窒塞,将他牢牢钉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内衫,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滑进眼中,带来一阵刺痛,他却连抬手去擦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本该是待宰羔羊的瞎子,缓缓站起身。
花满楼面向着他,空洞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两个能吸人魂魄的漩涡。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润的笑意,但在此刻的宋神医看来,却比任何狰狞的面孔都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