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事为重,这口气,他只能硬生生咽下大半。但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岂能不报?
完颜洪烈猛地抬起头,眼中射出毒蛇般阴冷的光芒。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他花家富可敌国又如何?那花满楼是先天宗师又如何?这天下,多的是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来人!”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一名心腹侍卫应声而入,单膝跪地。
完颜洪烈一字一顿,声音如同寒冰碰撞:“以本王,金国赵王完颜洪烈之名,发出‘格杀令’!通告七国之内,所有暗杀组织、江湖亡命徒:无论是谁,只要能献上大明花家七公子花满楼的人头,本王赏黄金万两,赐万户侯爵位,永为我大金座上宾!”
“是!王爷!”侍卫心头一震,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一道由金国六王府发出的、蕴含着无尽怒火和巨额悬赏的格杀令,将以各种隐秘而迅速的渠道,传遍秦、明、元、宋、隋、天启、离阳七国的黑暗世界。无数双贪婪而危险的眼睛,将会开始搜寻那个名叫花满楼的瞎子少年的踪迹。
春雨依旧绵绵,江湖路远,杀机已悄然弥漫。花满楼的旅程,从他踏出千金小楼的第一步起,便注定不会平静。
第十四章竹海知音,弦外有音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连绵的远山如同披上了一层金纱。花满楼一行人驾乘着骏马华车,并不急于赶路,而是沿着官道缓缓而行,颇有几分游山玩水的闲适。他们离开花家已有数日,却仍未走出苏州地界,实在是这江南风光太过迷人,令人流连。
车厢内,花满楼与陆小凤相对而坐。闲暇时,两人常以切磋武学为乐。只是这切磋,与其说是较量,不如说是花满楼单方面的指点。凭借着穿越带来的逆天悟性和十年“心眼”洞察,陆小凤那变幻莫测的武功招式,在他眼中早已了然于胸,甚至其成名绝技“灵犀一指”,花满楼也已掌握精髓,运用起来比陆小凤本人更多了几分玄妙。
“陆兄,你这灵犀一指,重在‘灵’与‘犀’二字。”花满楼指尖轻拈,仿佛拈着一片无形的花瓣,语气平和地剖析道,“世人皆知其善于夹住对手兵刃,乃绝佳的防御制敌之术。却不知此法脱胎于昔年沈天君的‘乾坤一指’,其真义在于心意相通,洞察先机。既可守,自然亦可攻。”
说着,他双指并拢,看似随意地向前一点。指尖并无凌厉破空声,但一道凝练至极、若有若无的剑气却倏然射出,轨迹飘忽变幻,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陆小凤只觉肩井穴微微一麻,已被剑气余波扫中,虽不疼痛,却让他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这!”陆小凤猛地跳了起来,揉着肩膀,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狂喜,“花老弟!你、你竟能将灵犀一指运用到如此地步?攻守兼备,意随指动!我、我这些年莫非是白练了?”
花满楼微微一笑,收回手指:“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陆兄的灵犀一指已臻化境,只是过于拘泥于形,未能尽得其神。若有意,我可将这点心得与你探讨。”
陆小凤闻言,连忙收起玩笑之色,对着花满楼郑重一揖:“求之不得!花老弟,不,花宗师!你可不能藏私!”他深知这等指点何等珍贵,心中对花满楼的感激更甚。过去十年,他确实为花满楼奔走不少,但花满楼此刻的慷慨,更显朋友情谊,无需过多计较得失。
就在两人切磋探讨之际,花满楼的心眼微微一动,感知到远处有几道极其微弱的气息,始终不近不远地吊在马车后方。几乎同时,陆小凤也皱了皱眉,显然也察觉到了。
“有几个小尾巴。”陆小凤撇了撇嘴,语气不屑。
花满楼神色不变,淡淡道:“气息微弱,脚步虚浮,不过是几个盯梢的小角色。杀之无用,反而打草惊蛇。或许是见我们车马华贵,引来些觊觎钱财的毛贼,也可能是陆兄你那些风流债主寻上门了。”他语气轻松,浑不在意。毕竟,他们三人中,即便是看似最弱的青鸟,也有武道三品的实力,等闲蟊贼,根本不足为惧。马车依旧按照原定速度,不紧不慢地前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四合。官道两旁山峦起伏,放眼望去,并无城镇村落可供投宿。
“看来今晚要在山中露宿一晚了。”陆小凤看了看天色,耸耸肩道。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随着晚风,从远处一片茂密的竹林中悠悠传来。琴声清澈婉约,空灵纯净,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格外动听。
花满楼侧耳倾听,脸上露出欣赏之色,赞道:“空谷传响,哀转久绝。抚琴者音律造诣不俗,琴音中自有灵性。看来这山中并非无人之境,或许有雅士隐居于此。我们不如前去探访,尝试借宿一宿,总好过露宿荒野。”
他示意青鸟驾车转向,朝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行去。青鸟一言不发,熟练地操控着马车,驶下官道,沿着一条被竹林掩映的幽静小径前行。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遍布山谷,晚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如同绿色的海洋。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栋精巧的竹楼轮廓,那悠扬的琴声,正是从楼中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