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示意青鸟在竹林边缘停下马车。“未得主人首肯,不宜贸然闯入,以免唐突了高人,产生误会。”他温声说道,心思却已沉浸在那琴曲之中。
此时,琴曲正弹奏至中段,曲调缠绵悱恇,带着淡淡的孤寂与哀愁,正是古曲《有所思》,表达的是一位女子对远方爱人的深切思念。
花满楼听得入神,片刻后,微微颔首,又轻轻摇头,对身旁的陆小凤低语道:“抚琴者技艺确是高超,指法纯熟,音准极佳,曲中亦蕴含着一丝灵性。可惜……此曲贵在情真意切,而抚琴者似乎心中并无一个具体倾慕的‘所思之人’,使得这思念之感流于形式,略显空洞,少了那份刻骨铭心的真情实感。”
他沉吟少许,心中已有计较。既然要以音律会友,自然不能失礼。他伸手从车窗旁探出一片翠绿欲滴的竹叶,置于唇边。
下一刻,一缕悠扬清越的乐声,从竹叶间流淌而出。这乐声并非简单的模仿,而是完美地融入了原有的琴曲之中,如同水乳交融,天衣无缝。更奇妙的是,花满楼以自身对天地、对生命、对那一道铭记于心的剑光与梅香的感悟,将一种“确有所思”、“心有所属”的深沉情感注入乐声之中,巧妙地填补了原曲的那份空洞与虚浮。
刹那间,整首《有所思》的意境仿佛得到了升华。那思念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哀怨,而是有了具体的寄托,变得真挚而动人。就连一直神色冷漠的青鸟,在听到这充满情感的叶笛声时,脸上那冰封般的线条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似被曲中那深沉而克制的情感悄然触动。
陆小凤更是听得如痴如醉,待花满楼一曲终了,他忍不住拍手称赞:“妙!妙啊!花老弟,你这以叶代笛,以心奏曲的本事,真是绝了!我看那弹琴的人,听了你这曲子,非得出来见见你这知音不可!”
果然,竹林中的琴声在花满楼的叶笛加入后,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婉转柔和,仿佛在与叶笛声应和。待一切声响平息后不久,竹林中传来一个苍老却温和的声音:
“贵客临门,妙音相和,得遇知音,实乃幸事。我家姑姑有请诸位入内一叙。”
随着话音,一名身穿绿色长袍、面容慈祥的老翁从竹林中缓步走出,对着马车方向微笑着拱手作揖。
花满楼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心中暗忖:“姑姑?技艺高超却情意空洞的少女琴音,隐居竹海,又有仆人称其为主……莫非是那位日月神教的圣姑?”他心中虽有了猜测,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容应道:“老人家客气了,是我等冒昧打扰才对。既然主人相邀,便叨扰了。”
他示意青鸟驾车,缓缓向竹林深处的竹楼靠近。而就在他们进入竹林之后,远处山道旁,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显出身形,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忌惮之色,终究没敢跟进这片看似宁静却透着神秘的竹林,纷纷转头,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更深的山中。
距离花满楼他们所在幽谷约十数里外的一处深山老林之中,原本盘踞着一伙打家劫舍的山匪。但此刻,山寨之内却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原本的山匪头目和喽啰,此刻已成了冰冷的尸体,被随意地倒挂在粗糙的木栅栏外墙,如同风干的腊肉,无声地彰显着此地已易主,并被一股更加凶残、更加危险的力量所占据。
篝火在空旷的寨子中央噼啪燃烧,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一张张狰狞或阴鸷的面孔。聚集在此地的,并非寻常绿林人物,而是来自大明江湖上几个臭名昭著的盗匪团和杀手组织——行事诡秘、出手狠辣的“阎王殿”,以十二生肖为代号、恶行累累的“十二星相”,以及背景复杂、认钱不认人的“快活林”杀手。如今,这些平日里或许互有龃龉的恶徒,却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暂时联合起来,并统一隶属于一个更为神秘的组织——“幽灵山庄”。
将他们聚集于此的,正是那如同野火般传遍黑暗世界的金国赵王“格杀令”——悬赏花家七公子花满楼的人头,赏格是足以让人疯狂的万两黄金,以及一个世袭罔替的万户侯爵位,永为金国上宾!
巨大的诱惑让这些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蠢蠢欲动,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暴戾的光芒。
“消息确认了,那花家的瞎子,就在前面不远的翠竹山谷里落脚。”一个尖嘴猴腮、动作猥琐的汉子谄媚地向着主位上的身影汇报。他是“十二星相”中负责追踪的“狗盗”司马摘星,绰号“狗真君”。
主位上,端坐着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鬼脸面具的老者,身形干瘦,一双手却枯瘦如鬼爪,指甲泛着幽蓝的光泽。他便是此次行动的临时指挥,绰号“地狱毒龙”的庞文。他早年是“十二星相”中的“龙”,后来野心膨胀,自立门户创立了“阎王殿”,在此地众人中实力最强,威望最高,手段也最为狠毒。
庞文面具下的目光扫过群匪,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谨慎:“目标……花满楼。江湖传闻,此人虽目不能视,却是先天一品宗师,实力深不可测。我等虽人多势众,但贸然冲击一位先天宗师,恐有覆灭之危。依老夫之见,不如暂缓行动,等待山庄派来的更强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