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随着慕容正的引领,穿过几道月亮门,步入庄园深处一座格外清幽的小院。甫一踏入院门,他便敏锐地察觉到此处与庄内其他地方的些许不同。院落不大,却布局精巧,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的摆放,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玄妙的韵律。绿树掩映,池塘如镜,假山奇崛,其方位走势,隐隐与天上星辰对应,仿佛一座微缩的天地格局。更让花满楼心中微动的是,此地的天地灵气,竟比外界要浓郁上数分,虽然依旧稀薄,但在这凡俗世间已属难得。灵气如丝如缕,缓缓汇聚于此,滋养着院中的生灵,使得草木格外青翠,池水愈发澄澈。
“看来,这慕容龙城不仅武功盖世,于风水阵法一道亦是造诣极深。借天地之力,聚灵秀之气,这或许便是他能够超越常人之寿,保持生机不坠的秘诀之一。”花满楼心中暗忖,对这未曾谋面的慕容老祖,更多了几分重视。
他的“心眼”自然而然地聚焦到池塘边那座最高的假山之上。那里,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简朴灰色布袍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盘膝而坐,手持一根细长竹竿,静静地垂钓。老者身形消瘦,却给人一种如同脚下假山般沉稳厚重、不可撼动之感,仿佛他已在此坐了千年万年,与这方小天地浑然一体。
慕容正行至假山前数丈远处,便停下脚步,神色无比恭敬,躬身行礼,声音都压低了几分:“老祖,花家七公子花满楼前来拜访。”
假山上的老者并未回头,只是传来一个平和而略显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百岁老人的垂暮之气:“嗯,知道了。正儿,你且退到院外等候,没有吩咐,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是,老祖。”慕容正不敢多言,再次躬身,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小院,并轻轻掩上了院门。
这时,那老者——慕容龙城,才缓缓转过头来。花满楼的“心眼”清晰地“看”到了他的正面容貌。只见他须发皆如银丝,但面色红润,皮肤光滑,皱纹远比寻常百岁老人要浅淡许多,更是几乎不见老年斑,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内蕴,深邃如同古井寒潭,完全看不出是位已过期颐之年的老者。
慕容龙城的目光落在花满楼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却并无倨傲,反而有种看待有趣后辈的平和。他随意地指了指假山旁另一块光滑的巨石,道:“花家的小娃娃?坐吧。老夫不喜那些虚礼客套,你今日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言。”
花满楼依言走到巨石旁,微微一揖,这才从容坐下,姿态不卑不亢。他直接道明来意:“慕容前辈快人快语,晚辈便直言了。今日冒昧来访,是为贵府慕容复公子之事。”
“哦?复儿?”慕容龙城眉毛微挑,语气依旧平淡,“他如何了?”
“月前,家父寿宴之上,慕容复公子不告而取,拿走了我花家代为保管的一尊瀚海玉佛。”花满楼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此事江湖皆知,于花家颜面有损。晚辈此行,特来讨个说法。”
慕容龙城闻言,脸上并无丝毫意外或恼怒之色,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淡淡道:“复儿此刻并不在庄内。至于那玉佛之事,是非曲直,暂且不论。小娃娃,你说要讨个说法,维护花家颜面。那老夫问你,这世间之事,难道仅凭一个‘对错’便能定论?我慕容世家,又凭什么要给你花家这个‘脸面’?”
这话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如同平静湖面下的暗流。寻常人在此等老牌宗师面前,被如此质问,只怕早已心神动摇。
然而,花满楼却依旧从容,嘴角甚至泛起一丝淡然的笑意:“前辈所言极是,世间事,实力为尊,道理往往建立在力量之上。晚辈今日前来拜访,便是花家的态度,亦是晚辈……想要印证自身所学的一种方式。”他话语中的含义不言而喻——这“说法”,需要用实力来取。
慕容龙城那双深邃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一丝欣赏。他活了百余岁,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但如眼前这盲眼少年般,在他面前还能如此镇定自若、甚至隐隐透出试剑之意的,却是凤毛麟角。他能感觉到,这少年体内蕴藏着一股磅礴而充满生机的力量,虽初入先天不久,却已有了令人侧目的气象。
沉默片刻,慕容龙城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带着一股豁达:“有意思。花如令那小子,倒是生了个好儿子。不过,花家与慕容家,同为江南世交,些许小事,若真动起手来,刀剑无眼,伤了和气,对两家都非幸事。老夫年事已高,也不愿妄动干戈。”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面前平静的池塘:“不若如此,你我便以此池为界,各凭手段,钓上一场。你若赢了,老夫便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保管花家颜面无损。你若输了,今日便只当是来我参合庄做客闲聊,玉佛之事,暂且揭过,如何?”
这提议看似随意,实则高明。既避免了直接冲突,又能考较对方的心性、耐性以及对力量的精微掌控,更能借此窥探花满楼武功的根底。
花满楼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慕容龙城的用意。他本意也并非真要立刻与慕容世家撕破脸皮,更多的是立威与试探。而且,他即将远行,确实无暇在此事上过多纠缠。若能以这种相对平和的方式解决,自是最好。
“前辈提议甚好,晚辈没有异议。”花满楼点头应允。
“好!”慕容龙城显得颇为满意,随手从身旁拿起另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鱼竿,抛给花满楼。那鱼竿亦是竹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入手温润,显然并非凡品。更奇特的是,鱼竿前端系着的鱼线上,竟然光秃秃的,既无鱼钩,亦无鱼饵。
慕容龙城自己手中的鱼竿,亦是如此。他朗声道:“小娃娃,看好了。今日这方池塘,便是你我二人的天地。池中之鱼,便是我等目标。各凭本事,请吧!”
话音未落,慕容龙城手腕微微一抖,那根无钩无饵的鱼线便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悄无声息地没入清澈的池水之中。奇异的是,鱼线入水后,并非软塌垂下,而是在他精纯无比的真气加持下,瞬间绷得笔直,如同一根无形的利刃,在水中灵活至极地穿梭游走,时而如灵蛇探路,时而如鹰隼盘旋,带起细微却凌厉的水流。那鱼线仿佛化作了他的手臂延伸,在水下编织成一张无形的感知大网,搜寻着鱼儿的踪迹,其真气操控之精妙,已臻化境,赫然显露出远超普通先天、至少是自在地境强者的深厚修为和对力量的入微掌控!
花满楼感受到那鱼线在水中搅动的气机变化,心中亦是对慕容龙城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他不慌不忙,将手中鱼竿轻轻一甩,鱼线同样落入水中。
与慕容龙城那凌厉搜捕的方式不同,花满楼并未急于动作。他心念微动,体内《??千花妙诀》悄然运转,一缕精纯无比、蕴含着盎然生机的青色真气,如同拥有灵性般,顺着鱼线缓缓蔓延,最终凝聚于鱼线的最尖端。
刹那间,以那缕青色真气为中心,一圈圈柔和而神秘的涟漪,无声无息地在水中荡漾开来。那涟漪并非由外力击打水面产生,而是仿佛源自水之本身,蕴含着一种唤醒生命、滋养万物的奇异律动。
随着涟漪扩散,花满楼周身的气息似乎也与整片池塘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他静坐巨石之上,双目轻阖,神情恬淡,仿佛与这方池塘,与池中的水、水下的鱼、乃至池边的草木都融为了一体。
紧接着,更令人惊异的一幕出现了。在那青色真气凝聚的鱼线尖端,水中竟隐隐浮现出一朵由纯粹生机之气凝聚而成的、含苞待放的青色莲花虚影!莲花虽虚淡,却散发出无比诱人的勃勃生机,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沙漠中的甘泉,对生灵有着致命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