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池塘角落悠闲游弋的几尾锦鲤,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召唤,先是迟疑地摆了摆尾,随即像是发现了世间最美味的饵料,竟纷纷调转方向,成群结队地朝着那朵青色莲花虚影所在的水域,欢快地游弋而来!
慕容龙城那原本如蛟龙般在水中凌厉穿梭的鱼线,此刻竟显得有些……“徒劳”。
假山之后,慕容秋荻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望了望池塘边那两个相对而坐、半晌无声的身影,不由得撅起了小嘴,扯了扯身旁王语嫣的衣袖,压低声音抱怨道:“语嫣姐姐,我还以为会有热闹看呢!怎么老祖宗和那个花公子就这么干坐着钓鱼呀?也太无趣了!还不如我们回去踢毽子呢!”
王语嫣却并未挪动脚步,她一双美眸紧盯着那片看似平静的池塘,秀眉微蹙,轻声道:“秋荻,莫要心急。老祖和花公子,绝非寻常垂钓。你细看那池水之下。”
慕容秋荻闻言,疑惑地凝神望去。初时不觉有异,但看得仔细了,才渐渐发现端倪。只见那清澈的池水之下,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汹涌!以花满楼鱼线落入之处为中心,一圈圈柔和的涟漪正以一种奇异的韵律不断扩散,仿佛整个池塘的呼吸都随之起伏。更令人惊奇的是,池塘各处的鱼儿,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竟纷纷调转方向,争先恐后地朝着那涟漪的中心、那朵若隐若现的青色莲花虚影汇聚而去,形成了一片翻涌的鱼潮!
“呀!”慕容秋荻忍不住低呼一声,连忙捂住小嘴,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鱼儿……鱼儿都游过去了!这是怎么回事?”
王语嫣目光凝重,低语解释道:“他们是以钓鱼为名,实则以自身真气隔空交锋。老祖宗真气凌厉,如蛟龙搜海,意在掌控与驱逐;而花公子……他的法子更是玄奇,竟似将自身生机融入水中,化为无形饵料,引鱼自来。这等比拼,对真气掌控、心神消耗乃至武道理解的要求,远比刀来剑往更为凶险和精妙!稍有不慎,便是真气反噬的下场。”
慕容秋荻听得似懂非懂,但见王语嫣如此郑重,也知场面非同小可,顿时屏住了呼吸,紧张地观看起来。
池塘边,慕容龙城原本从容的面色,微微沉凝了几分。他自负浸淫武道百载,对真气的操控早已出神入化,本想凭借更高深的境界,在这“钓鱼”上稳稳压过这晚辈一头,既全了颜面,也叫他知道天高地厚。却万万没料到,花满楼竟另辟蹊径,不与他比拼操控之精微,反而以这种闻所未闻的方式,借青木长生功的勃勃生机,引得万鱼来朝!这已近乎神通手段!
“好小子!果然有些门道!”慕容龙城心中暗赞,但身为前辈宗师的骄傲,岂容他轻易认输?尤其还是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一个年轻后辈以巧破力?
他眼中精光一闪,不再保留。握竿的枯瘦手腕猛地一沉,一股磅礴浑厚、犹如长江大河般的内力,顺着那根无钩的鱼线轰然涌入水中!
“轰!”
水面虽未炸开,但一股无形的暗劲却如同巨石投湖,瞬间在池底爆开!那些正欢快游向青莲的鱼群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力量吓得肝胆俱裂,顿时四散惊逃,原本有序的鱼潮瞬间溃散。
更惊人的是,那根原本绷直如刃的鱼线,在慕容龙城全力施为的真气灌注下,竟隐隐泛起一层金属般的幽光,线体表面浮现出片片清晰可见的、宛如龙鳞般的纹路!整条鱼线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狰狞咆哮的透明水龙,携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不再理会鱼群,而是径直朝着花满楼鱼线所在的那片水域、朝着那朵青莲虚影撕咬而去!这一击,已不再是钓鱼,而是纯粹的武道碾压!
面对这突如其来、霸道无匹的攻势,花满楼似乎早有预料。他神色不变,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看似随意地沿着鱼竿向下一划!
“嗡——!”
那根轻柔的鱼线骤然绷紧,发出琴弦般的颤鸣!一股凝练如实质、柔韧似春水的剑气顺着鱼线疾射而出,并非硬撼那水龙,而是在水中划出一道道优美而凌厉的弧线——正是他自创的“紫霞练气法”!剑气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瞬间缠绕上那咆哮的水龙,并非强行斩断,而是以柔克刚,引导、分化、消解其磅礴的冲击力。
慕容龙城只觉自己的攻势如同撞入了一团无边无际、却又坚韧无比的流水之中,力量被迅速分散导流。他心中一惊:“好精妙的化力法门!”
然而,更让他吃惊的还在后面。花满楼的紫霞练气法在成功遏制住水龙攻势的刹那,骤然由守转攻!无数道细微如针的剑气顺着水龙逆流而上,如同附骨之疽,直袭慕容龙城鱼线本体所在!其变招之快,攻势之刁钻,令人防不胜防!
“斗转星移!”
慕容龙城低喝一声,终于用出了慕容世家威震天下的绝学!他手腕以一种玄奥的轨迹轻轻一抖,那条咆哮的水龙形态骤变!龙鳞隐去,周身浮现出点点如同星辰般闪烁的光点,光点之间由无数细密的气丝连接,勾勒出一面巨大的、布满玄奥纹路的龟甲虚影!龟甲之上星光流转,散发出一种能够折射、偏转、反弹一切外力攻击的奇异力场!
“嗤嗤嗤——!”
花满楼那无数道袭来的紫霞练气法,撞击在星光龟甲之上,竟如同光线照上镜面,大部分被诡异地折射开来,射向四面八方,激起道道水箭,少数更是被原路反弹而回!
“绷!”
一声轻微的脆响。花满楼手中那根承受了巨大压力的鱼线,终究只是凡物,先是被自身剑气冲击,再被斗转星移的反弹之力作用,终于不堪重负,从中断裂!
池面荡开一圈小小的浪花,断掉的鱼线缓缓沉入水底。
慕容龙城见状,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开口道:“小娃娃,你的剑气虽妙,但这鱼线……承不住反噬之力。这场较量,看来是老夫……”
他“赢了”二字尚未出口,却被花满楼平静地打断。
“慕容前辈,较量尚未结束。”花满楼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然却又自信的笑容,“钓鱼,未必需要鱼线。”
话音未落,在慕容龙城以及假山后二女惊愕的目光中,花满楼做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他并未去更换鱼线,而是直接将手中那根光秃秃的鱼竿,轻轻探入了水面之下!
就在鱼竿尖端触及水面的刹那——
异变陡生!
原本因两人交锋而激荡不休的池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按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但这种寂静只持续了一瞬,随即,一种低沉、有力、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咚……咚……咚……”之声,自池底深处响起,如同巨兽的心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震得人心头发慌!
以那没入水中的鱼竿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涟漪,不再是之前那般柔和,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律动,疯狂地向外扩散、叠加、加速!整个池塘的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和意志,水下不再是暗流,而是化作了咆哮奔腾、撕扯一切的惊天骇浪!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笼罩了整个池塘!
慕容龙城脸色剧变!他猛地想提起鱼竿,却感觉鱼竿另一端沉重如山,仿佛整个池塘的重量都压在了上面!他灌注其上的真气,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无处不在、同频共振的波纹之力彻底瓦解、吞噬!池塘的水,在此刻仿佛已与花满楼的真气、意志彻底融为一体,成为了他身体的延伸!
“咔嚓……轰隆!!!”
他手中那根千锤百炼的竹制鱼竿,首先承受不住这内外交加的恐怖力量,发出一声哀鸣,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紧接着,池塘中心的水面如同被投入了万吨炸药,一道粗大的水柱裹挟着破碎的星光龟甲虚影,轰然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池塘边的假山剧烈摇晃,碎石滚落,附近的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枝叶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