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城外,百里庄。
这座前宁国公贾代化的私产庄园,此刻正被一种紧张而炽热的氛围笼罩。
高炉的烟囱直指天际,喷吐着滚滚浓烟,那混杂着硫磺与煤焦的刺鼻气味,即便隔着数里地也能隐约闻到。
贾瑄一袭黑衣,负手立于一座小丘之上,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那片被临时改造得戒备森严的工坊区。
他借着宁国府大管事查点田庄的由头,调动了贾代化留下的所有忠心旧部,将整座庄园围得铁桶一般。
任何外人,无论官民,一律不得靠近。
他心底清明,这样的动静,瞒不了太久。
神京城卧虎藏龙,天子脚下耳目众多,这冲天的黑烟,就是一封递向紫禁城的急信。
他必须抢在所有不可控的变数发生之前,在正式出征之前,将第一批足以改变战局的精钢武器与新式马鞍锻造出来。
时间,是他此刻最稀缺的资源。
……
紫禁城,干清宫。
西暖阁内,龙涎香的香气清冷幽微,与殿外呼啸的北风割裂出两个世界。
雍熙帝身着明黄色常服,刚刚搁下手中的狼毫小楷。一份来自北疆的密报,让他龙心大悦,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是棋局尽在掌握的森然快意。
“削藩”大计,即将迎来最完美的开局。
一名身着玄色贴里,身形干瘦的内官悄无声息地滑入殿内,跪地叩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殿内的沉静。
“启禀万岁,贾府有动静了。”
雍熙帝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
“说。”
“贾氏宗祠……贾家那个遗腹子,贾瑄,主动请缨,愿自筹兵马,为陛下分忧。”
“哦?”
雍熙帝这才略微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贾瑄?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印象模糊,甚至远不如荣国府那个衔玉而生的贾宝玉来得深刻。
他只依稀记得,这是贾代化的遗腹子,一个自出生起就泡在药罐子里,据说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的病秧子。
内官继续奏报道:“回陛下,贾瑄在贾氏祠堂之内,以军法威逼,强索荣宁二府出资二十万两白银,而后便入宫领了那个……骠姚校尉的虚职。”
听到这里,雍熙帝终于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那笑声不大,却在空旷的暖阁中显得格外刺耳。
“炮灰而已。”
他重新拿起朱笔,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贾家这是真的无人了,竟推了个病鬼出来送死,也好。”
至于贾瑄在荣府门前那场所谓的“军法立威”,在他看来,不过是将死之人回光返照的一场闹剧,不值一提。
“既然他自己急着想死,那就成全他。”
雍熙帝的朱笔在奏章上划下一道冰冷的痕迹,那鲜红的墨迹,仿佛一滴凝固的血。
“传旨,将他划归征北大将军牛继宗麾下听用,命其三日内整备兵马,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不必理会。”
这四个字,彻底宣判了贾瑄这支队伍的命运。
在这位心机深沉的帝王心中,贾瑄这颗棋子,连搅动风云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自己“削藩”这盘惊天大棋中,第一块即将应声倒下的多米诺骨牌,用以试探那些盘根错节的老牌勋贵们的反应。
仅此而已。
然而,就在这权力中枢的干清宫遥遥相对的另一端,大明宫。
这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