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金銮殿的狂喜与震惊还未彻底平息,当雍熙帝的嘶吼还在梁柱间回荡,这道足以颠覆大乾国运的惊天捷报,便已化作一道道迅猛的洪流,冲向了神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而其中最汹涌、最狂暴的一股,精准地砸向了宁荣街,砸向了那座百年显赫的国公府。
捷报传回贾府,其引起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大地震。
荣庆堂内。
空气死寂。
贾母手中那串盘了数十年,早已浸透了体温与时光的紫檀佛珠,第一次出现了不稳的颤抖。
一颗佛珠从她干枯的指间滑落,撞在另一颗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嗒”。
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里,这声音却清晰得宛如惊雷。
她那双看透了世事沉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茫然与空白。
那个被她放弃、被她视为家族耻辱、被她冷漠地送去边关自生自灭的“病秧子”……
阵斩大汗?
这四个字,每一个都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口,砸碎了她所有的认知与盘算。
另一侧,王夫人端坐着,维持着国公府主母的端庄仪态,但她那张保养得宜、敷着厚厚脂粉的脸,正在精致妆容下微微扭曲。
她涂着丹蔻的指甲,早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刺破了皮肉,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感。
但这痛感,却远不及她心头那股疯狂滋生的妒火来得灼人。
“不可能……”
她的喉咙里挤出蚊蚋般的嘶鸣,声音因为极致的怨毒而变形。
“这绝不可能!”
“那个病秧子……那个随时都会咳血断气的废物……他怎么可能……”
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贾母投来的,那道冰冷而复杂的眼神。
她瞬间闭上了嘴,但身体的剧烈起伏,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宁国府那边,东路院的花厅之内。
“哐当!”
一声巨响。
是名贵的钧瓷茶盏被扫落在地的声音。
贾珍整个人向后踉跄,撞翻了身后的花梨木圈椅,最后狼狈不堪地顺着桌腿滑倒在地。
他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死灰。
捷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贴在了他的脑门上。
那个被他百般羞辱,被他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叔爷”。
那个被他设计,送入必死之局的少年。
如今,即将踏着鞑靼大汗的尸骨,沐浴着天子的恩宠,君临天下。
他得罪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一个即将封神的“叔爷”。
贾珍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僵直。
他完了。
彻底完了。
与府内这片愁云惨雾、怨毒嫉恨截然不同。
宁府别院,那座偏僻而雅致的小院内,正被一种近乎沸腾的喜悦所笼罩。
当报喜的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喊出那句“瑄爷阵斩鞑靼大汗,大捷!大捷啊!”时。
林黛玉和惜春,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所有的担忧、恐惧与思念,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叔爷不是一般人!”
惜春的小脸涨得通红,她紧紧握着小拳头,在原地兴奋地跳着,泪水混着笑容,显得异常灿烂。
黛玉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微颤的手,擦拭着怎么也擦不完的眼泪,口中一遍又一遍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平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