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
贾瑄打断了他，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仿佛踩在了天地的脉搏之上，让整个鸳鸯泺的湖水，都为之静止。
他俯视着贾安，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相击的铿锵与决绝。
“我布局漠北，送出这三千套天狼甲，传授百炼钢的技术，从来都不是为了区区一个贾家。”
“而是要在这腐朽的王朝之上……”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中爆发出一种让星月都为之黯淡的，炽热到极致的光芒。
“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
全新的秩序！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创世的闪电，撕裂了贾安认知中的整个世界。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
这不是匡扶社稷。
这不是重振家声。
这是……这是要颠覆乾坤！
贾瑄没有理会他的震撼，他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会在贾安的心中，生根、发芽，长成一棵支撑他未来所有行动的参天大树。
“你回去，告诉阿古兰。”
贾瑄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命令的重量。
“我不要她只当一个满心仇恨的复仇者。复仇者的刀，只能斩断仇人的脖子，却无法开创未来。”
“我要她在漠北，用最快的速度，积蓄力量！”
“我要她整合所有能整合的部族，吞并所有敢于阻拦的势力！”
“用我给她的武器，用我教她的炒钢法，将那些散乱的、茹毛饮血的所谓勇士，给我锻造成一支真正的钢铁洪流！”
“为我，‘北定草原’！”
“扫清大乾北方所有的威胁！让漠北的苍狼，只为我一人而啸！”
贾瑄猛地一挥袖袍，一股无形的霸气冲天而起，连夜风似乎都被这股气势逼退。
“至于我……”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贾安，而是遥遥望向东南方。
那个方向，是神京。
是天子脚下，是权力的中枢，是帝国的核心。
那里灯火辉煌，彻夜不息，宛如天上的银河坠入凡间。
可贾瑄的眼中，那片辉煌，却是一个比北境十万大军对垒的战场，更加凶险，更加血腥的龙潭虎穴。
“我自会在这神京，在这最大的名利场，最深的绞肉机里……”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为我们二人，‘南平天下’！”
北定草原！
南平天下！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惊雷，炸响在死寂的鸳鸯泺上空。
它们不再是简单的言语，而是一种宣言，一种誓约，一种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宏伟蓝图。
这番话，通过心神俱裂、却又在瞬间被注入了全新灵魂的贾安，如同一道滚烫的烙印，跨越千里风沙，狠狠地烙在了阿古兰的心中。
她终于明白。
她效忠的，从来不是一个没落贵族的继承人。
她终于明白。
她手中的刀，将要斩开的，也绝不仅仅是部落间的仇杀。
她效忠的，是怎样一位渴望吞天噬地的旷世雄主！
那一刻，所有的疑虑，所有的权衡，所有的摇摆，都在这“北定南平”的雄心壮志前，被碾得粉碎。
阿古兰彻底地，死心塌地。
她甘愿成为贾瑄手中，指向北方的，那一把最锋利、最无情、最致命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