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深处的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光线,也吞噬了卫峥的身影。
贾瑄独自站立,甲胄上的冰冷顺着皮肤渗入骨髓。
夜风重新灌入巷口,吹动他未束的鬓发。
他没有动。
脑海中,京城的舆图,宁国府的布局,惜春与黛玉的面容,一一闪过。
棋子,已经落下。
自此,千里之外的京城,有了他最隐秘的耳目,最锋利的刀。
……
雍熙三年,九月九,重阳。
秋日高悬,金光遍洒。
征北大军,班师回朝。
京城永定门外,旌旗如林,人海如潮。
雍熙帝为显皇恩浩荡,亲率文武百官,于十里长亭设御驾相迎。
鼓乐喧天,香烟缭绕,将这片皇家仪仗渲染得庄严辉煌。
这一次,贾瑄没有再选择低调。
当“贾”字帅旗出现在地平线尽头时,所有的喧嚣都为之一滞。
他来了。
一人,一骑,行于大军之首。
身上那副玄黑铁甲,依旧是出征时的模样,只是上面凝固的血色,早已由鲜红变成了暗沉的黑紫。
那是他在宣府城下,斩落鞑靼大汗头颅时,被喷溅的滚烫狼血。
他没有擦拭。
也无需擦拭。
这便是功勋最直接的颜色。
他的左手挽着缰绳,右手,则提着一颗狰狞的头颅。
发辫被紧紧攥在掌心,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依旧圆瞪着,残留着最后的惊恐与不甘。
鞑靼大汗,黄金家族的血脉,草原的雄主。
此刻,只是一件战利品。
万众瞩目之下,贾瑄策马,第一个踏入永定门。
他的身后,三千铁骑无声跟随。
新编的“虎豹骑”。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以及甲叶碰撞的沉闷声响。
每一个骑士的脸上,都带着戈壁风霜侵蚀出的冷硬,眼神里是杀戮过后沉淀下来的死寂。
那股百战余生的凶悍煞气,凝成一股无形的洪流,扑面而来。
直面这股洪流的,是负责京畿防务的“御林军”。
他们盔明甲亮,威武雄壮,是大乾的门面。
可此刻,在这三千“虎-虎豹骑”面前,他们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骑士们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暴起。
阵列,竟被那无形的杀气,压得隐隐向后骚动。
高台御帐之内,雍熙帝身着龙袍,面带微笑,用力鼓掌。
“好!好一个冠军侯!好一个大乾的栋梁!”
龙心大悦。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只有离得最近的内侍总管,才看到皇帝陛下那藏于宽大袖袍之下的手,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
“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