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叶碰撞的铿锵余音,仍在正厅之内回荡。
年羹尧与岳钟琪单膝跪地的身影,宛如两座镇压当场的山峦,将那份决绝的誓言,死死烙印在每一个勋贵的瞳孔深处。
一个以贾瑄为绝对核心的庞大军事利益集团,已然成型。
然而,狂热的浪潮稍稍退却,现实的礁石便裸露出来。
“侯爷,计划是好……”
打破这股炽热氛围的,是四王八公之首的牛继宗。
他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苍老但依旧精悍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凝重。
他没有去看依旧跪地的年、岳二人,目光只是牢牢锁定着贾瑄。
“要建新的工坊,要用您这‘百炼钢’秘法,还要武装边军……”
他的声音沉稳,逐字逐句地剖析着这个宏伟蓝图之下,最致命的根基问题。
“这启动的资金,怕是海了去了。我们几家……刚被陛下‘敲’了一笔,实在是……”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
为了筹措北伐军费,雍熙帝几乎是将整个京城的勋贵集团都刮了一层油皮,各家府库空虚,元气大伤,此刻根本拿不出支撑如此庞大计划的巨额金银。
一瞬间,厅内刚刚燃起的野心之火,被这盆冷水浇得微微一滞。
年羹尧和岳钟琪的眉头,也下意识地紧锁。
他们是领兵之人,比谁都清楚,钱粮,才是一切的根本。没有钱,再精良的图纸,也只是一张废纸。
“钱?”
贾瑄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忧虑,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仿佛牛继宗提出的,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琐事。
他缓缓站起身。
挺拔的身影,在这一刻,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所有人的视线都笼罩其中。
“我决定抛出第二个王炸。”
他没有多言,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吐出两个字。
“随我来。”
贾瑄转身,率先迈步。
牛继宗、年羹尧、岳钟琪,以及少数几位真正核心的老勋贵,立刻跟上。
他们穿过重重回廊,路径愈发偏僻。
周围的仆从护卫早已被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沉默肃杀的甲士。
这些甲士的眼神,冰冷而警惕,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身上散发出的铁血气息,让年羹尧和岳钟琪这两位沙场宿将,都为之侧目。
他们认得出来,这些人,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宁国府,何时藏了这样一支私兵?
众人心中的惊疑,随着脚步的深入,愈发浓重。
最终,贾瑄在一处被高墙围起的独立偏院前,停下了脚步。
院门打开,一股灼人的热浪,混杂着木炭燃烧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院落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造型奇特的土窑。
它比众人见过的任何一种砖窑或瓷窑都要高大,结构也更为复杂,数个巨大的风箱在数名赤着上身的精壮工匠手中,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呼啸。
烈火在窑中熊熊燃烧,将半个院子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贾瑄的心腹,一名神情冷峻的中年人,正站在窑前,大声指挥着工匠,控制着火候。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严谨,透着一股不容出错的肃穆。
“侯爷,您这是……烧砖?”
英国公的孙子,侯孝康,看着这番景象,忍不住问出声。
他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困惑,甚至还有一丝失望。
他们以为贾瑄要展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结果只是一个大号的砖窑?
贾瑄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窑口那扇厚重的铁门上,只是对那心腹微微颔首。
“开窑。”
两个字,如同军令。
那心腹猛地一挥手。
“开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