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家人坐在火塘边算账。娘把钱分成三叠，一叠留着给爹后续换药，一叠当家里的口粮钱，最后一叠用布包着，塞进木箱最底下，说是留着应急。陈山河看着山根和山菊趴在旁边，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纸笔——那还是上次卖细辛时，陈山河顺手买的两根铅笔，他俩宝贝得不行，平时都舍不得用。
早就过了开学的日子，村小学已经上课快半个月了。之前家里穷，弟妹被迫辍学，现在手里有了采药赚的钱，咋也得让他俩重返学堂。
“娘，爹，我明天送山根和山菊去学校报名。”陈山河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山根和山菊一下子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上学？”老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钱，“家里刚缓过来，这学费……”
“妈，学费不贵，我问过了，小学一学期一块五一个人，俩娃总共三块。”陈山河赶紧说，从妈分好的口粮钱里抽出八块，“这三块交学费，剩下五块给他俩买课本和纸笔，够用了。”
爹坐在旁边，手里摩挲着拐杖，点点头：“该去，娃们就得读书，不能跟咱们似的，睁眼瞎。以前是家里穷，现在山河能赚钱了，必须让他俩去上学。”
山菊听见这话，眼圈一下子红了，拉着娘的衣角小声问：“妈，我真能去上学吗？我不买新课本，用旧的也行。”
“买新的！”陈山河拍了拍她的头，“哥赚钱就是为了让你们好好读书，别说是新课本，以后铅笔本子管够。”
山根也激动得直跺脚，又怕动静太大，赶紧捂住嘴，憋得满脸通红：“哥，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不调皮捣蛋！”
娘看着俩娃的样子，叹了口气，笑着点头：“行，听你们哥的，明天就去报名。我今晚给你们缝两个新书包，用你哥扯的那块蓝布边角料。”
当晚娘就没闲着，在油灯下缝书包。陈山河坐在旁边帮着剪线头，看着娘一针一线地缝，心里暖洋洋的——这就是陈山河想要的日子，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往好里过。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山根和陈山菊就起了床，穿着娘洗干净的旧衣服，站在火塘边等陈山河。娘把缝好的书包递给他俩，一个蓝色，一个灰色，虽然是边角料拼的，却缝得整整齐齐。
“路上小心，听你哥的话，到了学校好好听老师的话。”老妈送陈山河们到门口，又叮嘱了一遍。
“知道了妈！”俩娃齐声应着，背着新书包，紧紧跟在陈山河身后。
从村里到村小学，要走一里多地，路是土坡路，坑坑洼洼的。山根走得飞快，时不时停下来等陈山河们，山菊则小心翼翼地护着书包，生怕被路边的树枝刮坏。
“哥，老师会不会不收我们啊？”走了半路，陈山菊突然小声问，语气里带着点不安。
“不会，咱们交了学费，又不是来捣乱的，老师高兴还来不及呢。”陈山河笑着说，心里却也有点底——村小学的王老师是个实在人，以前就劝过娘，让俩娃别辍学，只是当时家里实在拿不出钱。
果然，刚走到学校门口，就看见王老师站在操场上，手里拿着教案，像是要去上课。他看见陈山河们，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陈山根，陈山菊！你们咋来了？是来上学的？”
“王老师，我带他俩来报名。”陈山河走上前，把准备好的三块钱递过去，“这是学费，麻烦您给他们办下手续。”
王老师接过钱，又看了看陈山河，笑着说：“山河啊，你可真是个懂事的，以前我就跟你妈说，娃们不能耽误。你放心，手续陈山河这就给办，他俩还去之前的班级，跟得上课程。”
说着，王老师领着陈山河们进了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两个学籍本，在上面写上俩娃的名字，又盖了个小红章：“行了，手续办好了，课本我让班长去领，你们先去教室等着。”
陈山根和陈山菊背着书包，站在办公室门口，有点怯生生的。王老师拍了拍他俩的肩膀：“去吧，同学们都等着你们呢。”
俩娃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陈山河，陈山河冲他们点点头，他俩才一溜烟跑进了教室。陈山河站在教室门口，透过窗户往里看——陈山根和陈山菊坐在最后一排，同学们都围过来跟他们打招呼，王老师把课本递到他俩手里，陈山菊小心翼翼地摸着课本封面，嘴角一直咧着笑。
看着他俩的笑脸，陈山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前世陈山河没上过多少学，早早出来打拼，深知没文化的难处。这辈子，就算自己没机会重返课堂，也得让弟妹好好读书，将来考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陈山河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努力采药赚钱，不光要供弟妹读完小学，还要供他们读初中、读高中，让一家人彻底摆脱穷日子，过上顿顿有肉、住新房的好日子。
王老师走出来，看见陈山河站在门口，笑着说：“山河，你这俩弟妹都聪明，山菊文静，读书认真，山根调皮是调皮，但脑子活络，好好教，将来都有出息。”
“谢谢王老师，以后他俩就麻烦您多费心了。”陈山河笑着说，又从兜里掏出五块钱，“王老师，这钱您帮他们买些纸笔，不够的话陈山河再补。”
“不用不用，学校有统一发的作业本，铅笔陈山河让总务处给领几支就行。”王老师推辞着，把钱塞回陈山河手里，“你赚钱也不容易，都是进山采药换来的，留着给家里买粮吧。”
陈山河实在拗不过王老师，只能把钱收起来，又跟他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转身往家走。
刚走出学校不远，就遇见了同村的张婶，她手里拎着篮子，像是要去采猪草。看见陈山河，她笑着打招呼：“山河，刚从学校回来？你真把山根山菊送去上学了？”
“是啊张婶，家里现在能周转开了，让他俩多认点字。”陈山河笑着说。
“你这娃真是个好样的！”张婶竖起大拇指，“以前村里都说你是病秧子，没出息，现在看看，你比谁都懂事。你爹娘有你这么个儿子，是福气。”
听着这话，陈山河心里挺舒坦的——以前那些闲言碎语，不用陈山河去争辩，日子过好了，自然有人闭嘴，甚至会反过来夸你。
往家走的路上，陈山河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爹的腿快好了，等他能下地走路，就能跟陈山河一起进山采药了；后山的续断和防风还能采一阵子，再攒点钱，开春就去鹰嘴崖采连翘，那玩意儿量大，肯定能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