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李婶分清毒草的第二天，陈山河琢磨着再进山采点值钱的草药。之前卖白头翁和苍术赚了三十八块，给爹买了骨碎补酒，给弟妹买了糖，剩下的钱妈都存起来了，说是留着开春给西坡的地买种子。可陈山河想着，能多赚点总是好的，万一爹后续换药还要花钱，或者弟妹上学需要买纸笔，手里有闲钱才不慌。?
吃过早饭，陈山河背着竹篮，揣上小铲子和妈缝的“平安”布袋，跟老爹打了声招呼就往后山走。老爹现在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转了，还叮嘱陈山河：“要是看见野猪脚印，别硬撑，赶紧回来。”陈山河应着“知道了”，脚步没停——现在天刚亮，野猪一般不会出来晃悠，赶早采完早回家。?
后山的路还是老样子，土坡上的枯草被风吹得“哗啦”响，走在上面“沙沙”地响。陈山河专挑背阴的地方走——阴坡太阳晒得少，土潮，石缝多。走了约莫半个钟头，到了一片长着不少松树的阴坡，坡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石头，石缝里钻着些绿色的草，叶子跟菠菜叶有点像，宽宽的，边缘带点锯齿，颜色是深绿色的，在枯草堆里很显眼，这是续断啊，也是不错的药材。
“总算找着点有用的了！”陈山河心里一喜，赶紧掏出小铲子，顺着续断的根须旁边往下挖。石缝里的土有点硬，铲子下去得用点劲，可又怕把根须挖断，只能一点一点慢慢刨。挖了好一会儿，才把一株续断完整地挖出来——根是圆柱形的，黄褐色，上面还带着点细须，闻着有股淡淡的药味。?
陈山河把挖出来的续断放进竹篮里，又接着挖旁边的几株。越挖越顺手，石缝里的续断还不少，不一会儿就挖了小半篮。手冻得通红，陈山河哈了口气搓了搓，接着干——这续断要是能采个三四斤，王师傅给哥好的价又能赚一笔了。?
正挖得起劲，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陈山河心里一紧，手里的铲子一下子攥紧了——不会是野猪吧？?
陈山河慢慢转过身，刚要喊，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扛着猎枪走过来，身上穿着件旧棉袄，腰里别着把柴刀，不是赵老栓是谁？?
“老栓叔！”陈山河松了口气，赶紧站起来，“您咋来了？是来打猎的？”?
赵老栓走到陈山河跟前，把猎枪往旁边的石头上一靠，眼睛扫了眼竹篮里的续断，笑了：“你这娃，长大了，不怕吃苦，这么冷还进山采药，我刚在那边山坳转了圈，没见着猎物，没想到碰到你了。”?
他说着，蹲下来拿起竹篮里的一株续断，翻来覆去看了看，点点头：“根须挺完整，没断，不错。不过你这挖法，有点可惜了。”?
陈山河愣了一下：“可惜？叔，我没挖断根啊，咋可惜了？”?
赵老栓没说话，从腰里抽出柴刀，又拿起陈山河的小铲子，走到刚才陈山河挖续断的石缝边，指着残留的根茬说：“你看，你把根全挖出来了，这续断是多年生的，要是留个三寸根在土里，明年还能再长，你这全挖了，明年这儿就没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铲子在旁边另一株续断的根须下方比划：“挖的时候，往下挖三寸就停，用铲子把根须截断，只挖上面的部分，下面的留着，来年开春还能冒新芽。咱山里人靠山吃山，得给山留条活路，不能一次挖绝了。”?
陈山河这才明白过来，之前只想着多挖点卖钱，没考虑到后续。陈山河赶紧点头：“叔，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我这就改，以后挖啥都留着根，不挖绝了。”?
赵老栓笑着拍了拍陈山河的肩膀：“你这娃，肯听劝就好。我年轻时不懂事，把一片山的柴胡全挖掘了，后来好几年都没见着柴胡，才知道后悔。”?
他说着，拿起铲子示范给陈山河看——先顺着续断的根须找到主根，往下挖三寸，然后用铲子贴着土面截断，轻轻一拔，上面的根就出来了，下面的根茬还留在石缝里。“你看，这样挖出来的根，品相不差，还能留着来年再采，多好。”?
陈山河学着他的样子，挖了一株续断，果然，留了三寸根在土里，挖出来的根也完整。“谢谢叔，您这招太有用了，以后陈山河采其他草药，也这么来。”?
“嗯，像细辛、独活这些，都能这么留根。”赵老栓坐在石头上，掏出旱烟袋，卷了根烟点燃，抽了一口，“开春就快到了，连翘该开花了，你知道连翘不？”?
“知道！王师傅说连翘果能卖钱，鲜果干货都收。”陈山河赶紧说，心里盼着开春能多采点。?
赵老栓点点头：“后山鹰嘴崖那边，有一大片连翘林，每年开春都开得满坡黄，果子也多。就是那地方路陡，全是碎石坡，不好走，一般人不敢去。”?
陈山河心里一喜：“鹰嘴崖？叔，您去过那儿？”?
“咋没去过？以前打猎常去，那片连翘没人采，长得旺得很。”赵老栓磕了磕烟袋，“你要是想采，开春我带你去，不过你得提前准备双防滑的鞋，那坡上的石头滑得很，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真的？谢谢叔！”陈山河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我肯定准备好，开春一到，咱就去！”?
赵老栓笑了：“急啥？还得等连翘开花结果呢，早着呢。不过你也可以先琢磨琢磨，到时候咋采——连翘长在坡上，得用竹篮接着，别让果子掉地上，不然摔烂了就不值钱了。”?
陈山河赶紧把他的话记在心里：“我记住了叔，到时候陈山河多带两个竹篮，再准备根绳子，系在腰上，省得掉下去。”?
“嗯，想得还挺周全。”赵老栓站起身，扛起猎枪，“我再去前面转转，你在这儿挖吧，注意点安全，要是听见啥动静，就喊一声，我离得不远。”?
“好嘞叔，您也小心！”陈山河看着赵老栓的身影消失在松林里，心里暖烘烘的——老栓叔看着话少，其实比谁都热心，不光教陈山河挖药的门道，还愿意带陈山河去鹰嘴崖采连翘，这可是帮了陈山河大忙了。?
陈山河按着老栓教的方法，接着挖续断，虽然比之前慢了点，但心里踏实，知道这样做是为了以后能一直有草药采。挖了快两个钟头，竹篮里的续断满了，估摸着能有四斤多，陈山河才停手。?
收拾好铲子，背上竹篮往家走，心里盘算着：这续断卖了钱，先给妈买双新棉鞋，妈的棉鞋都破了，脚趾头都露出来了；然后再给老爹买两斤肉，让他补补身子。开春去鹰嘴崖采连翘，要是能采个十几斤，就能攒够盖新房的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