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照射时间必须精确控制在8秒内,可有效清理目标区域,并为我们预留大约12%的应急能量底线。”
“8秒…”周苍黄重复了一遍这个短暂却重若千钧的时间单位,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解离器沉重的前端对准了门内那片如同活物般涌动的灰色领域。他的手指稳稳地放在激发钮上,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明白。”
“嗡————!”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持久的嗡鸣骤然爆发,仿佛一头被压抑已久的巨兽在咆哮。解离器前端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震荡,形成了波纹状的力场前沿。一道粗大的、无形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实验室内部。
力场扫过之处,景象堪称诡异而壮观。那汹涌的、仿佛具有生命的“灰色潮水”,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烈焰,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活性和结构。它们以惊人的速度消融、塌陷,并非化为气体,而是直接分解为极其细微的、毫无生机的金属粉尘。过程中,发出一种奇异的、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仿佛亿万颗微小的玻璃珠在同一瞬间被碾碎。
灰色的“地毯”被强行蒸发,露出了下方被严重腐蚀、布满坑洼的防静电地板原本的颜色。8秒钟,在死寂与轰鸣的交织中,在生存与毁灭的边界线上,变得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每一秒,周苍黄都能感觉到解离器外壳传来的热量在升高,能量指示条那刺眼的红色区域在向他逼近。
当周苍黄依照容灰希的指示,准时关闭解离器时,嗡鸣声戛然而止,寂静再次笼罩下来,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一条弥漫着新鲜金属粉尘的、宽度刚够通行的临时通道,被强行开辟出来,直通EMP发生器的后方。解离器的能量指示条,已经危险地跌落至红色警戒区的最边缘,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快!通道维持不了太久!”周苍黄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率先侧身冲进了那条充满未知的通道。顾往生和容灰希紧随其后。
通道两侧,未被完全清理的灰色物质仿佛拥有某种集体意识,它们并没有静止,而是在缓慢地、坚持不懈地蠕动着,如同受伤的肌体试图愈合伤口。它们甚至试图伸出细微的、触手般的丝状物,向通道中央延伸,想要重新合拢这条被强行打开的、暂时的生路。顾往生紧张地用手持的高压气体喷罐驱赶着过于靠近的“触须”,为前面的两人争取时间。
拆卸EMP发生器的核心部件,其复杂性和危险性远超过之前在B4层拆卸核磁共振仪。巨大的电容器组可能残留着足以致命的高压电荷,而精密的定向发射阵列结构极其脆弱,稍有失误就可能损坏关键部件。周苍黄必须在容灰希的精确引导下,如同一位拆解定时炸弹的专家,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先用特制的防静电探针测试关键节点。“左侧高压总线,确认电压已降至安全范围。”
“主电容组放电回路验证完毕,残余电荷已导引释放,可以开始拆卸。”
“注意,发射阵列的基座支撑结构有纳米腐蚀造成的损伤,承重失衡,拆卸时需额外支撑。”
容灰希的指令通过内部通讯频道清晰传来,每一个字都冷静而准确。周苍黄则全神贯注,他的动作精准而迅捷,工具在他手中如同手指的延伸。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内衬,沿着额角滑落,但他不敢有丝毫分神。沉重的工具在狭小空间内移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这片被灰色包围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顾往生则忠实地守在狭窄的通道口,背对着正在工作的两人,她的感官提升到极致。不仅要警惕两侧缓慢但坚定逼近的灰色“墙壁”,还要监听通风管道中任何异常的声响。她手中的探测仪和气体喷罐是她唯一的武器,每一次喷射暂时逼退蠕动的灰色物质,都为他们多争取到几秒钟宝贵的时间。精神的高度紧张让她的脸色苍白,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抱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周苍黄终于将最后一个固定螺栓卸下,将那个沉重无比、蕴含着巨大能量的核心电容器组小心翼翼地放入特制的防震加固收纳箱时,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精细操作和承受重量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紧接着是同样精密且脆弱的定向发射阵列核心模块。
当两件关键部件都安全入箱,箱盖锁死的那一刻,三人几乎同时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周苍黄靠在冰冷的设备残骸上,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酸胀的肌肉。容灰希的额头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持续的高精度计算和监控对她的精神消耗巨大。顾往生更是直接滑坐在地上,靠着墙壁,脸色煞白,仿佛刚才守卫通道的过程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不能休息…”周苍黄强撑着站直身体,看了一眼解离器那令人心惊胆战的红色能量读数,“撤退!原路返回B6层!灰希,重新规划最安全路径,往生,注意后方!”
返回B6层的路途,丝毫不比来时轻松,甚至更加惊心动魄。解离器能量濒临耗尽,他们已经失去了最主要的清理手段。他们不得不完全依赖容灰希根据记忆和残存传感器信号计算出的、尽可能避开纳米高密度区域的路径,以及顾往生对环境细微变化的敏锐感知来规避危险。
有几次,他们几乎是贴着那些缓慢蠕动的灰色边缘挤过去,防护服甚至能摩擦到那些冰冷的、令人不适的物质表面。那种非生命的、冰冷的“注视感”如影随形,仿佛整个楼层的灰色物质都在默默地“观察”着这几个不速之客。每一次转弯,每一次穿过狭窄的通道,都可能是一次生与死的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