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辰与林九相对而坐,两人都有些不太习惯这种高背的西式座椅,身体坐得笔直,姿态略显僵硬。
林九端着一杯咖啡,闻了闻,又皱着眉放下,显然喝不惯这“洋墨水”。
楚辰倒是神色如常,安静地打量着四周。
很快,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穿暗色马褂,体态微胖,唇上留着两撇精心打理过的小胡子的中年男人,领着一位身穿漂亮洋裙的少女,快步走了过来。
“九叔!”
中年人正是任发,脸上挂着热络而恭敬的笑容,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却藏不住商人特有的算计与审视。
他的目光在林九身上稍作停留,随即落在了林九身边的楚辰身上,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滞。
“这位是?”
“我茅山同道,楚辰,楚道长。”
林九的介绍言简意赅,语气平淡。
“哦?楚道长?”
任发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那双精明的眼睛飞快地在楚辰身上一扫而过。
太年轻了。
这是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这般年纪,恐怕只是九叔带来见世面的小徒弟,挂个“道长”的名头撑场面罢了。
他心中的那份轻视一闪即逝,快到无人能够捕捉。
楚辰自然感受到了那份一掠而过的审视,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落在了任发身旁的少女身上。
任婷婷。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身剪裁合体的洋裙,让她在一众穿着传统服饰的镇民中,显得格外亮眼。
她身上带着一股从省城大都市浸染过的洋气与娇俏,与电影中的模样别无二致。
任发很快便将注意力完全转回到了林九身上,热情地招呼两人,言语间,将自己对九叔的信赖与倚重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开门见山,直接谈及了想为他父亲,任老太爷,起棺迁葬一事。
“……九叔,您是得道高人,我们任家上下都信您!当年就是您给先父看的风水,点的穴,您说二十年后必须起棺迁葬,否则会家道中落,祸及子孙!”
“这不,二十年之期马上就到了,所以特地请您来,主持大局啊!”
楚辰全程安静地听着。
他端起面前那杯苦涩的咖啡,小口地喝着,一言不发,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任发见他如此“懂事”,心中那份轻视又加深了几分,愈发觉得他只是个跟着师长出来混饭吃的年轻人。
一番商谈,很快敲定了细节。
任发大手一挥,定下了三日之后,由九叔亲自带人,开棺迁葬。
“那就这么说定了!三日后,我恭候九叔大驾!”
任发端起茶杯,准备以茶代酒,将此事彻底敲定。
林九也正襟危坐,准备应下。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轻响,突兀地在餐桌上响起。
是瓷杯与瓷碟碰撞的声音。
楚辰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他那一直低垂的眼帘,缓缓抬起,目光平静地落在任发的脸上。
他像是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打断了对话,只是用一种不经意的口吻,轻声插了一句:
“任老爷,令尊的墓地,可是……蜻蜓点水穴?”
此言一出。
整个餐桌的气氛瞬间凝固。
正准备端起茶杯的任发,手僵在了半空中。
一旁神情严肃的林九,身体猛地一震。
两人的动作在这一刻完全同步,猛地转过头,用一种极致震惊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楚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