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气如墨,怨毒如渊。
那张本该安详长眠于地下的脸,此刻扭曲成了一副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相。
青黑干瘪的皮肉,死死绷在嶙峋的骨骼上,每一寸都渗透着死亡与腐朽的气息。嘴角向两侧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露出两排交错外翻的惨白獠牙,上面还挂着不知名的粘稠黑液。
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
浑浊,暴戾,再无半分生前的温和,只剩下血海深仇般的怨毒,以及将一切生灵撕成碎片的纯粹食欲。
“爹……爹?!”
任发喉咙里挤出两个不成调的音节,那声音干涩得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眼中的世界在剧烈晃动。
那个从小将他抱在怀里、教他读书写字、为他撑起一片天的父亲,那个他亲手入殓、亲手下葬的父亲……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理智在尖叫,在崩塌。
一股无法抗拒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瞬间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的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肥胖的身体,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地瘫倒在地。
坚硬冰冷的地板,透过昂贵的西裤,刺激着他的神经,却无法让他从这噩梦中惊醒。
“啊——!鬼啊!”
一声更为尖锐、更为凄厉的女性尖叫,从客厅门口炸开。
任婷婷提着裙摆,刚从楼上跑下来,想看看楼下为何如此嘈杂,却一头撞进了这辈子都无法想象的恐怖画面。
是她的爷爷。
那个只存在于照片和父亲口中,慈祥威严的爷爷。
可眼前的,分明是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
她的尖叫声刺破了凝滞的空气,也成了某种信号。
“保护老爷!保护小姐!”
任府的护卫们终于从那股超自然的威压中挣脱出来,职业素养压倒了本能的恐惧。
他们是受过训练的精锐,是任家重金豢养的爪牙。
“哗啦——”
数名护卫动作迅疾,腰间的毛瑟M1932手枪被瞬间拔出,枪栓拉动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那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尸体。
“队长!”一名年轻护卫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稳住!”
护卫队长是个三十多岁的悍勇汉子,此刻额头上也全是冷汗,但他眼神一横,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
他壮着胆子,将枪口对准了任老太爷的胸口。
那里,曾是一颗属于人的心脏。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奢华的客厅内轰然炸响!
子弹带着一往无前的动能,旋转着撕裂空气,精准无误地射向目标。
在众人紧张到极致的注视下,那颗致命的弹头,击中了任老太爷干瘪的胸膛。
没有血肉横飞。
没有贯穿伤口。
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叮!”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子弹头在接触到那青黑皮肤的瞬间,竟迸射出一星刺眼的火花,随即被一股巨力弹开,在空中翻滚着,无力地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当啷”的声响。
在它击中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白点。
一个浅浅的,仿佛用粉笔画上去的白点。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客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具尸体喉咙里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