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内的死寂,被家乐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打破。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哨音,仿佛离水的鱼。
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钉在楚辰的背影上。
震撼与骇然早已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崩解了自我认知的狂热。
神迹!
这就是神迹!
他再也无法将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师叔,与任何他所理解的“道士”或“法师”联系起来。
那是截然不同的生命层次。
一旁的四目道长,情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一生与僵尸为伍,自诩为控尸领域的行家。
可刚刚那一幕,那个轻描淡写的响指,彻底击碎了他数十年建立起来的职业认知与自傲。
那不是道术。
那是言出法随的“权柄”。
一种对“阴”与“死”的绝对支配力。
他看着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年轻师弟,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开合数次,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问,却又不敢问,生怕唐突了这位深不可测的存在。
安顿好了任老太爷,楚辰却并未就此罢休。
他转过身,目光在棺材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还是太弱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四目和家乐的耳中。
家乐一个激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弱?
连师父都束手无策,不惧刀枪的跳僵,在这位师叔眼里,竟然只是“太弱了”?
楚辰没有理会两人的惊愕,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四目道长。
“去外面谈。”
说罢,他便迈步走出了这间阴冷的停尸房。
……
院子里的石桌旁,四目道长亲手为楚辰沏了一壶热茶。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倒茶的手都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拘谨。
他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入喉,试图用这股热流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楚辰看着他,平静地开口。
“四目师兄,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师弟但说无妨!”
四目道长立刻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一大缸糯米水,要用井水浸泡,泡足三个时辰。”
“嗯,糯米水,驱邪镇尸,寻常之物……”四目道长下意识地点头附和。
楚辰的声音继续传来,不带一丝波澜。
“还有,至少十二只壮年大公鸡的鸡血,要活取心头血,不能落地。”
“噗——!”
四目道长刚喝进嘴里的第二口茶,再也无法抑制,当场化作一道滚烫的水雾,喷了满地。
他猛地从石凳上弹了起来,溅起的茶水打湿了道袍前襟也浑然不觉。
“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一张脸涨得通红,伸出手指着楚辰,因为太过激动,指尖都在哆嗦。
“楚辰!你你你……你是不是疯了?!”
他看向楚辰的眼神,不再是面对高人的敬畏,而是一种纯粹的、看疯子的眼神。
“糯米水!公鸡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有些变调。
“那都是克制僵尸的至阳至刚之物!你准备这么多,是要干什么?你……你这是要亲手杀了你那具宝贝跳僵?!”
那可是一具跳僵啊!百年难得一见!就这么毁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面对四目道长近乎失态的咆哮,楚辰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冷静。
那种从容不迫的态度,与四目道长的激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急于辩解,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卷泛黄的兽皮。
那卷兽皮不知是何种材质,在月光下竟泛着淡淡的幽光,上面用朱砂书写着密密麻麻的古篆。
正是那本《御尸要术》的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