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着激动，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后翻看，发现凡是有类似模糊名目补贴的记录旁。
尤其是涉及王胥吏、以及另外几个他隐约觉得名字眼熟的胥吏时，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极其隐晦的标记或翻阅痕迹！
难道……这标记是某种内部核对的暗号？这翻阅痕迹，是因为这些记录时常被人查看核对？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一个声音冷不丁在他身后响起：“李书吏，还在用功哪？”
李广吓得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本能地“啪”一声合上了手中的册页，心脏狂跳，猛地回过头。
只见张贵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后，那双浑浊的老眼正落在他刚刚合上的那册旧档上，脸上带着他那惯有的、意味难明的笑容。
“张……张书办。”李广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紧，脸上瞬间涌起一阵被当场抓包的小尴尬和慌乱。
他强自镇定道，“没……没什么，只是想着灾减事宜已了，将这些旧档再归置得整齐些。”
“哦？”
张贵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他脸上和那册旧档之间逡巡了片刻，慢悠悠地道，“李书吏真是勤勉。
不过这些陈年旧账，杂乱无章，看多了伤神。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老夫也要锁柜了。”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拍了拍旁边那个存放重要旧档的木柜。
李广的心沉了下去。张贵这话，是随口一提，还是……警告？
他是否看到了自己刚才的举动？他不敢确定，只能顺着话头道：“张书办说的是，我这就收拾。”
他手忙脚乱地将那几册旧档叠好，放回原处，动作间甚至碰倒了笔架，引来旁边几个书办疑惑的目光，这让他愈发显得狼狈。
他不敢再多看张贵一眼，匆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户房。
走在回廊上，凉风一吹，李广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张贵那看似寻常的话语和眼神，此刻回想起来，却充满了压迫感。
他肯定察觉到了什么！自己还是太嫩了，沉不住气，差点就暴露了意图。
然而，后怕之余，指尖触碰到的那丝滞涩感，和那些隐秘的标记，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不是错觉！那账册之中，定然有鬼！张贵此人，也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原本打算暂时偃旗息鼓，但张贵今晚的反应，反而像是一针催化剂，激起了他更强的好奇心与逆反心理。
他不能就此放弃！既然明目张胆地查阅行不通，那是否还有其他途径？
他想起了母亲提到的“库大使”。钥匙……归档……库房！
那些最原始的单据、凭据，是否就存放在库房之中？如果他能有机会进入库房，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瞥……
这个念头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库房重地，岂是随意可进？
没有正当理由和上司批示，私自探查，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如果……如果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呢？
比如，核对灾减文书所需空白册页的库存？或是查阅与灾减相关的、往年存放在库房中的类似卷宗范例？
李广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成形。
风险巨大，但收益也可能同样巨大。这像是一场赌博，而他，似乎已经被推到了赌桌的边缘。
他回头望了一眼笼罩在暮色与灯火中的户房方向，那里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网。
而他已经扯动了网线的一端，现在，要么彻底松手，要么……就只能继续扯下去，直到看清网中央盘踞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