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欢是被沙子硌醒的。
眼皮刚掀开一条缝，就有细沙往眼里钻。他闭了闭眼，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黏糊糊的，摸到一手血和沙混合的泥。
“疼。”他骂了一声，撑着胳膊想坐起来，结果肋骨处传来钝刀割肉的感觉，直接让他又趴了回去。
头顶没有清辉闪烁，也没有八卦阵图旋转的嗡鸣。那玩意儿碎了，像上一章结尾说的那样，四分五裂，化成光点飘走。
他现在就是个没了外挂的普通修士，还是重伤版。
但人还活着，说明火焰骷髅没把他当场烧成碳烤大叔。
他勉强转头，四周全是起伏的沙丘，风已经停了，空气干得能吸走肺里的水分。东边的地平线上，几具火焰骷髅的残骸歪歪扭扭地插在沙里，像是被人随手丢弃的破烂架子。
“看来它们也扛不住时空乱流。”李欢喘了口气，“运气不错。”
他伸手往怀里摸——符牌还在，灰白披风还在，胸口那块护甲裂得像蜘蛛网，但没掉。
最重要的是，左手掌心还死死攥着一块东西。
他摊开手。
半块青铜碎片，边缘参差不齐，正是八卦阵图碎裂后残留的一角。奇怪的是，这碎片表面原本光滑的纹路，此刻正缓缓浮现出几个古字，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笔一笔一划写上去。
【西偏北七步，挖。】
李欢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你还挺敬业啊，都碎了还不忘打工？”
他没多想，拖着身子往前爬。每动一下，骨头都在抗议，但他知道不能停。段德和小囡囡不见了，一个胖道士加一个发烧的小孩，落在这种地方，活不过半天。
七步的距离，他爬了将近一刻钟。
到了位置，他用手刨沙。指甲很快翻了，血混着沙子往下滴，但他没停。
挖了不到半尺深，铲子碰到了硬物。
“洛阳铲？”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是，这是……铲头？”
他把那锈迹斑斑的铲头拔出来，抱在怀里，继续往下挖。
沙土越来越松，突然塌陷。
底下露出一个人影。
段德整个人被埋到脖子，脸上盖着一层薄沙，嘴一张一合，像是在梦里吃东西。他怀里紧紧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边角已经被汗水浸烂。
李欢伸手把他脑袋上的沙拨开，拍了两下脸：“醒醒，别装死。”
段德猛地抽了口气，眼睛瞪得像铜铃：“谁？！是不是凰虚道来了？我的罗盘呢？小囡囡呢？！”
“闭嘴。”李欢按住他肩膀，“先把你挖出来。”
两人合力，费了老劲才把段德从沙里拽出来。他屁股刚落地，就哆嗦着翻开那张纸。
“地图！地图还在！”他激动得声音发抖，“咱们还有路线！”
李欢低头一看。
那确实是他们在混沌洞拿到的残破地图，但背面多了几行血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手指蘸血写的：
【流沙深处有凰血草，可修复阵图。
持盘者若见此字，速寻之。
——荒奴留。】
李欢盯着最后三个字，眉头一跳。
荒奴？那个被“荒”之力侵蚀的古老守卫？他们不是只会无意识攻击吗？
可这字迹……确实带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不像是伪造。
“你什么时候写的？”他问段德。
“我没写！”段德一脸冤枉，“我醒来就这样了！我还以为是你写的！”
李欢没理他，目光扫过四周。忽然，他注意到地图右下角有个极小的标记，之前从未见过——一个倒置的三角形，里面画着一株带火纹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