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日子一天天过去，“静静”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沉默。
任星辰确实经常来——每周两三次，陪晓晓练琴，检查她的作业，有时会带些水果或点心。但他从不留下吃饭，总是在晓晓练完琴、作业做完后就离开。停留时间精确得像在打卡。
他来时，苏绾绾会表现得一切正常。她会笑着打招呼，会自然地递水，会在他指导晓晓练琴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他们之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提未来，不提那个没有期限的“静静”，只谈眼前的、具体的事。
但苏绾绾知道，有些东西在悄然腐烂。
她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不是失眠，是根本不想睡。好像一闭上眼睛，那些被白天压抑的情绪就会汹涌而出，把她淹没。于是她写作到凌晨，写不下去就整理房间，把每个角落擦得一尘不染，好像这样就能擦掉心里的灰尘。
镜子里的自己一天天憔悴下去。黑眼圈像两团化不开的墨，皮肤失去光泽，连笑起来都觉得嘴角僵硬。但她对着晓晓时，依然能挤出笑容；对着任星辰时，依然能维持平静。
她变成了一个演员，演一个“没事”的苏绾绾。
任星辰显然也察觉到了。有次他临走时，犹豫着开口：“绾绾，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她微笑着摇头，“最近稿子赶得急，睡几天就好了。”
“别太累。”他说，眼神里有担忧，但更深的地方，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回避。
她知道他在怕什么——怕一旦深入问下去，那些被刻意搁置的问题就会重新浮出水面。所以他选择相信她的说辞，选择继续维持这脆弱的平衡。
但平衡终究会被打破。
一个周四下午，任星辰照例来陪晓晓练琴。琴声从琴房飘出来，是那首《天鹅》，拉得比之前流畅许多。苏绾绾在书房改稿，听着琴声，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打。
忽然，琴声停了。紧接着是晓晓带着哭腔的声音：“任叔叔，这个音我总是拉不准……”
然后是任星辰温和的指导声。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模糊，但熟悉。
苏绾绾停下敲键盘的手。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面的字开始模糊、晃动。她眨眨眼，视线清晰了一瞬，又模糊了。
一滴水珠砸在键盘上。
她愣愣地抬手摸脸，摸到一片潮湿。什么时候哭的？她不知道。眼泪像有自己的意志，悄无声息地涌出来，止不住。
她赶紧抽纸巾擦，但越擦越多。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小动物受伤般的呜咽，她用力捂住嘴，不让声音漏出去。
不能哭。不能让他听见。不能打破这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可眼泪不听使唤。它们滚烫地划过脸颊，滴在手上，滴在键盘上，滴在她努力维持的、那层薄薄的“没事”的假面上。
门外，琴声又响起来了。晓晓在任星辰的指导下，终于拉准了那个音。孩子的笑声透过门缝传进来，清脆，无忧无虑。
苏绾绾听着那笑声，哭得更凶了。她蜷缩在椅子上，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但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原来心碎是没有声音的。它发生在一片死寂里，发生在一张微笑的面具后面，发生在这个阳光很好的、寻常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