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星辰是第二天傍晚搬走的。他只带走了一个行李箱，和来时一样大小。走之前，他把家里所有能修的、该检查的都过了一遍——换了厨房水龙头的垫片，修好了阳台门关不严的滑轨，甚至给晓晓那把新琴的琴弓重新上了松香。
做完这些，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夕阳从西窗斜射进来，把整个屋子染成琥珀色。那些他亲手打磨的家具边角、他调整过角度的书架、他为晓晓做的各种小装置，都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个家到处是他的痕迹，可他要走了。
“星辰，”苏绾绾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个小药盒，“你的胃药，别忘了。”
他接过药盒。塑料外壳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了。
“谢谢。”他声音干涩，“你……记得按时吃饭。胃疼的话，那个方子的药膳汤，我写做法贴在冰箱上了。”
“好。”
对话简短得苍白。行李箱的滚轮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路滚向门口。晓晓从琴房跑出来，看见行李箱，愣住了。
“任叔叔，你要出差吗？”
任星辰蹲下来，平视着孩子。他伸手想摸晓晓的头，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轻轻落在孩子肩膀上。
“叔叔……要回自己家住一段时间。”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但叔叔会经常来看你，陪你练琴，好不好？”
晓晓看看行李箱，又看看妈妈，小脸上写满困惑：“为什么？这里不是叔叔的家吗？”
这个问题像把钝刀，割在两个人心里。任星辰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没能发出声音。
苏绾绾走过来，牵起晓晓的手：“叔叔工作忙，住得近一点方便。晓晓乖，跟叔叔说再见。”
孩子咬着嘴唇，眼圈红了，但没哭。她挣脱妈妈的手，跑回房间，很快又跑出来，手里拿着个东西——是任星辰给她做的那个彩色硅胶指套。
“这个给你，”她把指套塞进任星辰手里，“你手指也会累，戴着做实验就不疼了。”
任星辰握着那小小的、柔软的指套，指腹感受到上面晓晓练琴留下的微涩触感。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眶通红。
“谢谢晓晓。”他声音哑得厉害，“叔叔……会好好用。”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苏绾绾一眼。那眼神太复杂，有愧疚，有不舍，有挣扎，还有许多她读不懂的东西。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锁舌咬合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清晰得像某种断裂。
苏绾绾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夕阳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红色的线。很快，那道光随着太阳西沉而消失，门口恢复成一片暗淡的灰。
晓晓走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任叔叔还回来吗？”
“会的。”苏绾绾弯腰抱起女儿，脸贴着孩子温热的脸颊，“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这句话是说给晓晓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她需要相信，这只是暂时的。就像他说的，只是需要“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