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夜空被引擎的嘶吼和刺耳的警笛撕裂。布莱恩紧握着三菱日蚀的方向盘,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车子在空旷的午夜街道上疯狂逃窜,每一次换挡都带着绝望的力度。后视镜里,多米尼克那辆如同黑色复仇天使般的Charger紧咬不放,更远处,警灯闪烁,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群。
背叛的痛楚、米亚最后那心碎的眼神、文斯的狞笑……所有画面在他脑中翻腾,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猛打方向盘,车子冲进一条堆满垃圾桶的小巷,轮胎碾压过废弃的纸箱,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暂时摆脱追兵的方法。
就在他以为能喘口气的瞬间,前方巷口猛地被一辆横冲出来的黑色SUV堵死!是警察!布莱恩瞳孔猛缩,下意识地猛踩刹车同时拉手刹,三菱日蚀车身剧烈摆动,车尾险之又险地擦着墙壁停了下来,尘土飞扬。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布莱恩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抵抗时,一阵低沉而狂暴的引擎声从侧后方传来!只见陈凯那辆黑色的GT-R如同暗夜中的刺客,没有丝毫减速,反而在即将撞上三菱车尾的瞬间,一个极其精准而迅猛的钟摆动作,车头猛地甩向外侧,车身几乎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利用惯性产生的巨大力量,“砰”地一声巨响,硬生生将堵在巷口的SUV撞得横移开两三米,清出了一个狭窄的缺口!
碎石和玻璃碎片四溅!GT-R的车头灯瞬间碎裂,前保险杠扭曲变形,但引擎的咆哮依旧稳定。
“走!”陈凯的声音透过降下的车窗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日常操作。
布莱恩来不及震惊,求生本能让他立刻踩下油门,三菱日蚀从那个被强行撞开的缺口处惊险地挤了出去。GT-R紧随其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再次汇入主干道,将反应过来的警察和多米尼克的车队暂时甩在身后。
他们没有目的地,只是凭借着对城市街道的熟悉和超越常人的驾驶技术,在迷宫般的洛杉矶街头亡命奔逃。甩掉一波追兵,又会有新的出现,警方显然布下了天罗地网。油箱的燃油在飞速下降,轮胎的磨损也接近极限。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两辆车最终藏匿进了圣佩德罗港区一个废弃的集装箱码头。巨大的龙门吊如同史前巨兽的骨架耸立在夜色中,生锈的集装箱堆叠成一片钢铁迷宫,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铁锈的气息。这里寂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
两辆车熄了火,如同受伤的野兽,躲在最深处集装箱的阴影里。布莱恩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陈凯则已经下车,借着微弱的光线,沉默地检查着GT-R车头的损伤。他的动作依旧稳定,但紧抿的嘴角透露出一丝凝重。
“为什么?”布莱恩推开车门,声音沙哑地打破了沉默,他走到陈凯身边,看着那严重受损的车头,“你完全可以自己走。”他指的不仅是刚才撞开SUV,更包括在车库门口那阻挡追兵的瞬间。
陈凯没有立刻回答,他用扳手拧松一个变形的螺丝,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你挡了我的路。”他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布莱恩苦笑一声,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理由。在那种情况下,陈凯有无数种方式可以独自逃离。“我们现在是通缉犯了,凯。被飞车党追杀,被警察追捕。”他靠在冰冷的集装箱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即将破晓的天空,“我完了……一切都完了。”
“如果你只想抱怨,可以换个地方。”陈凯终于停下手,直起身,看向布莱恩。他的脸上沾了些油污,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初,“自怜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布莱恩被他的话刺了一下,有些恼怒:“那你说该怎么办?回去自首?告诉多米尼克我是卧底,但我爱上他妹妹了,所以很抱歉?”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痛苦。
“告诉他真相。”陈凯平静地说。
“真相?真相就是我是个骗子!一个背叛了所有人信任的警察!”布莱恩低吼道,情绪有些失控。
“那你为什么在最后关头,没有呼叫警方支援精确包围?”陈凯突然问道,目光如炬,“在车库,你有机会暗示你的同僚,但你没有。你选择了和我一起逃出来。”
布莱恩愣住了。陈凯说得对,在身份暴露、极度混乱的那一刻,他本能地选择了逃离,而不是束手就擒或者引导警方实施精准抓捕。为什么?是因为对米亚的不舍?是对多米尼克那份复杂情谊的愧疚?还是……他内心深处,早已无法纯粹地执行警察的职责?
陈凯没有等他回答,转身从GT-R的后备箱一个隐藏隔层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小型工具箱。“多米尼克认为劫车案是我们泄露的信息,或者是我们背后的势力所为。但我们都清楚,不是。”
他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跟踪我的人,和陷害团队、模仿他们手法作案的人,属于同一个组织。”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一些模糊的图片和数据,“他们故意泄露信息给警方,目的就是借刀杀人,铲除多米尼克这个地头蛇,独占洛杉矶的非法货物运输线路。”
布莱恩凑过去,看着屏幕上那些他作为警察都未曾掌握的信息,心中震惊无比。“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一直在找的人,‘强尼·陈’,就在这个组织里。”陈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那是一种冰冷的、沉淀已久的恨意,“他曾经是我在旧金山……家族里的二把手,卷走了很多东西,包括我父亲的一条命。我来洛杉矶,就是为了找他。”
真相如同拼图,一块块在布莱恩面前拼凑起来。陈凯不是警察,也不是单纯的飞车党,他是一个背负着血仇的追猎者。他的沉默,他的疏离,他高超的驾驶和调查技术,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所以,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布莱恩喃喃道,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芒。如果他能揭穿这个真正的犯罪组织,或许……或许能弥补一些过错,或许能有机会挽回一些东西。
“暂时的。”陈凯合上电脑,强调道,“你需要洗刷背叛的罪名,找回你的立场。我需要找到‘强尼·陈’,了结旧账。而多米尼克,需要知道谁才是真正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他拿起工具,继续修理受损的车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想活下去,想解决问题,就别像个失败者一样瘫在那里。检查你的车,补充燃油,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
布莱恩看着陈凯在昏暗光线下专注工作的侧影,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在绝境中为他打开了一扇窗。他们是被各自世界抛弃的人,因为阴谋和背叛而被迫捆绑在一起。前路依然凶险,追捕并未停止,但至少,他们不再孤身一人。
黎明前的寒风中,两个亡命徒在废弃的码头,围绕着他们受损的战车,开始构筑一个危险而脆弱的同盟。活下去,并反击,成了他们此刻唯一的共识。而远方的城市,依旧在沉睡,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