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佩德罗港区的废弃码头,在黎明灰白的光线中显露出破败的全貌。生锈的钢铁巨兽沉默矗立,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铁锈和腐烂物的气味,吹拂着两个亡命徒疲惫的脸庞。
陈凯的GT-R车头盖敞开着,他正用一套便携式液压工具,小心翼翼地矫正着因撞击而变形的车架前梁。他的动作稳定而精准,仿佛不是在亡命途中,而是在自己的专业车间里。金属扭曲发出的呻吟声在寂静的码头格外刺耳。
布莱恩则显得焦躁不安。他靠在三菱日蚀上,反复检查着所剩无几的燃油和磨损严重的轮胎纹路。他的目光不时扫向码头入口的方向,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追兵。陈凯昨晚揭示的真相在他脑中盘旋——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犯罪组织,以及陈凯与“强尼·陈”的血仇。这像是一团乱麻中终于被找到的线头,但也将局面引向了更复杂、更危险的深渊。
“我们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布莱恩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因缺水和紧张而沙哑,“燃油、食物、轮胎……我们撑不了多久。多米尼克和警察随时会找到我们。”
陈凯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报告。他拿起焊接面罩,点燃焊枪,蓝色的火焰喷出,精准地修补着一处断裂的支架,火花四溅。
“你的计划是什么?凯?”布莱恩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你说我们需要制定计划。”
陈凯关闭焊枪,抬起面罩,脸上被汗水和水汽弄得有些模糊。他看向布莱恩,眼神深邃:“计划的第一步,是让多米尼克相信我们。”
“相信我们?”布莱恩几乎要跳起来,“他亲眼看到我和警察接头!他看到你的‘背景资料’!他现在只想把我们撕碎!”
“所以他需要看到更重要的东西——真相。”陈凯走到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依然亮着,上面显示着那个神秘组织的结构图和资金流向,一些关键节点被标红,其中一个名字赫然是“强尼·陈(JohnnyTran)”。“光靠我们两个,对付不了这个组织。我们需要多米尼克的力量,更需要他作为‘本地势力’的情报网。反过来,他也需要这些证据,来洗刷团队的嫌疑,找出真正的敌人。”
“他不会见我们的!更不会听我们说什么!”布莱恩摇头,“我们一露面,就会被文斯打成筛子。”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他不得不见我们,并且愿意听我们说话的理由。”陈凯的目光落在布莱恩身上,“而这个理由,就是你,布莱恩。”
“我?”
“你是警察,或者说,曾经是。”陈凯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昨晚彻夜未眠,利用黑客手段获取的更深层信息,包括几次劫车案前,未知号码与警方内部某个非布莱恩联络渠道的通信记录,以及那个组织成员在几次案发现场附近出现的监控截图,时间点都与团队被怀疑的几次行动完美错开。“你有渠道验证这些信息的真实性,至少一部分。而且,你对警方的调查方式和内部漏洞更了解。我们可以给多米尼克一份他无法拒绝的‘礼物’——不仅仅是口头上的解释,而是实实在在的、能指向真凶的证据链。”
布莱恩看着屏幕上那些连他都感到震惊的资料,沉默了。陈凯的准备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充分。这个男人不仅是个顶尖车手,更是个高超的调查者。
“即使他愿意听,我们又怎么确保他不会在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动手?”布莱恩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凯合上电脑,走到GT-R旁,拍了拍修复了大半的车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自信:“因为我们掌握着他需要的东西,也因为……”他顿了顿,看向远处海平面上渐渐升起的朝阳,“我会让他相信,我对他,以及他的‘车手之家’,没有恶意。我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强尼·陈’。”
他拿起一个一次性手机——是昨晚从那个跟踪者身上搜出来的——递给布莱恩:“用这个,联系米亚。”
“米亚?!”布莱恩触电般缩回手,“不!我不能把她卷进来!”
“她是唯一可能还愿意听你说话,也是唯一能安全接近多米尼克的人。”陈凯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她部分真相,告诉她我们有证据证明团队被陷害,告诉她我们愿意合作。让她转告多米尼克,约定一个地点,只他一人前来。我们也会只有两人。”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赌注。将米亚卷入,意味着将最后的柔软暴露在刀锋之下。但除此之外,他们似乎别无他法。
布莱恩挣扎了许久,最终,对真相的渴望,对弥补过错的执着,压倒了对个人安危的顾虑。他颤抖着接过手机,走到一个集装箱的角落,深吸了几口气,才按下那个刻在脑海里的号码。
通话很简短,布莱恩的声音压抑而急促。他听到米亚在电话那头先是沉默,然后是带着哭腔的质问,最后是某种下定决心的、颤抖的承诺。
挂断电话,布莱恩像是虚脱了一般,背靠着冰冷的集装箱滑坐下来。
“她……她说她会试试。”
陈凯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开始整理工具,将笔记本电脑和重要资料收进一个防水背包。“走吧,我们需要换个地方。这里不安全了。”
几个小时后,洛杉矶市区一家喧闹且鱼龙混杂的二十四小时自助仓储仓库内,陈凯和布莱恩躲在租来的最小号仓房里,等待着消息。空气闷热,弥漫着灰尘和隔壁仓库存放的旧家具散发出的霉味。
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布莱恩坐立不安,陈凯则闭目养神,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他并非真的放松。
傍晚时分,仓房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敲击声。是三短一长,约定的暗号。
布莱恩猛地站起,陈凯也睁开了眼睛,手无声地按在了腰后的甩棍上。
仓房门被从外面缓缓拉开一条缝。门口站着的,是穿着连帽衫,将帽子拉得很低,神色紧张憔悴的米亚。她看到布莱恩的瞬间,眼圈立刻红了,但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她的身后,站着如同铁塔般沉默的多米尼克。
多米尼克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先扫过仓房内简陋的环境,然后死死钉在布莱恩脸上,最后,落在平静与他对视的陈凯身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正极力压制着汹涌的情绪。他没有带其他人,独自前来。
仓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们有六十秒。”多米尼克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打破了死寂,“说出你们那该死的‘真相’,然后,为自己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