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矿场的入口像一张被强行撕开的伤口，嵌入山脉的褶皱深处。混凝土加固的拱门已经半塌，露出后面黑暗的甬道，仿佛巨兽的咽喉。风穿过裂缝，发出呜咽般的哨声，卷起地面铁锈色的尘土。
巴尼·罗斯第一个从伪装网下钻出，举起望远镜。黎明前的微光给这片荒凉土地覆上一层蓝灰色的滤镜。视野内没有活动迹象，没有守卫，没有监控摄像头——至少没有明显的。
“太安静了。”圣诞在旁低语，他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精神，只是眼睛下有深深的阴影。
阴阳无声地出现在他们右侧，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辐射探测器：“背景辐射正常，但空气中有异常电磁波动。频率很低，不是自然源。”
陈凯最后一个爬起，拍掉身上的尘土。他的手指已经包扎好，但握枪时仍能感到钝痛——不知是伤口还是心理作用。自从托尔说出那句话，他感觉自己的一部分被抽离了，悬在半空，观察着这个名叫陈凯的躯壳机械地行动。
“入口有两个选择。”巴尼指向坍塌的拱门，“主通道，或者...”他移动手指，“那边，通风井。桑切斯的数据里有这个矿场的原始图纸，通风系统应该还能用。”
“主通道可能有陷阱。”圣诞说，“太明显了。”
“通风井可能坍塌，或者被监视。”阴阳补充。
巴尼看向陈凯：“你的意见？”
陈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调出存储在平板电脑上的矿场图纸：“通风系统有三条主线，B线通向中央竖井，距离最短，但图纸上标注‘部分区域不稳定’。A线绕远，但结构坚固。C线...”他放大图纸，“通向一个未标记的区域，图纸上这里是空白，但通风管道确实延伸进去了。”
“未标记区域有多大？”巴尼问。
“至少两千平方米。而且，”陈凯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细节，“通风管道的规格在这里突然升级，从直径一米扩大到两米五。这不合理，除非...”
“除非那里需要大量空气交换。”阴阳接话，“实验室，或者大型设备。”
巴尼做出决定：“我们从A线进入，侦察未标记区域。如果情况不对，立即撤回。圣诞打头，阴阳断后，陈凯中间。保持间隔，安静。”
他们从矿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裂隙进入通风系统。管道内壁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地面上有新鲜的痕迹——不是脚印，而是某种拖拽的轨迹，宽约半米，边缘整齐。
“设备运输。”圣诞用手电照着轨迹，“最近两周内。灰尘重新落下的厚度不超过两毫米。”
他们继续深入。管道逐渐向下倾斜，温度开始下降，空气中出现淡淡的化学气味——不是实验室的那种甜腻，而是更刺鼻，像臭氧混合着金属烧灼的味道。
一公里后，前方出现光亮。不是自然光，而是冷白色的LED照明，从管道尽头的一个栅栏口透出。
四人停在阴影中。巴尼用手势示意：观察。
陈凯取出纤维窥视镜，从栅栏缝隙伸入。
外面的空间让他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矿洞，至少不再是。这是一个经过彻底改造的地下设施，高度超过十米，面积相当于一个足球场。墙壁和天花板覆盖着光滑的合成材料，发出柔和的白色冷光。地面是防静电地板，上面排列着两排圆柱形容器——和指挥所实验室里的类似，但更大，每个都有三米高，直径一米半。
容器里充满淡蓝色的液体，浸泡着
人体。
不是扭曲的实验体，而是完整的人体。男性，女性，不同年龄，不同种族。他们都闭着眼睛，表情平静，仿佛沉睡。身上连接着无数管线，从口鼻、手腕、胸口延伸出去，汇聚到容器底部的复杂接口。
房间中央是一个环形控制台，三个穿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正在操作。墙壁上的显示屏滚动着数据流：生命体征、脑波模式、某种标为“同步率”的百分比读数。
但最让陈凯僵住的，是房间尽头的一个独立容器。它比其他容器更大，液体是琥珀色而非淡蓝。里面的人...
他调整窥视镜焦距。那张脸在液体中微微变形，但特征清晰：东方人，五十多岁，面容清瘦，左眉上方有一道旧疤痕。
陈致远。
陈凯的手开始颤抖，窥视镜的画面随之晃动。他强迫自己稳住，再次确认。是他。六年来只在照片和记忆中出现的脸，此刻悬浮在琥珀色液体中，胸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