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陈凯看着这个非人之子。
艾利奥特微笑，这次是真实的、带着悲伤的微笑：“我是这个设施的一部分。我的意识存储在主服务器里，无法转移。但在我...消散之前，我想做一件人类的事。”
他走向那个困惑的年轻门罗，伸出手——全息影像无法真正接触，但他做出了抚摸的动作：“再见，父亲。以你从未允许我成为的样子：自由。”
年轻的门罗——或者说，那个曾经是门罗的存在——看着艾利奥特，眼中突然涌出泪水：“艾利...对不起...”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再次昏迷。
艾利奥特转向陈凯：“快走。带着那个身体。他不再是门罗，只是一个空白的存在。也许...有机会成为真正的人。”
圣诞、阴阳、凯撒、贡纳冲进房间，浑身是汗和冰屑，但看起来没有重伤。
“设施要塌了！”圣诞大吼，“找到撤离路线了，但得现在走！”
陈凯看向中央舱体里的父亲克隆体，然后看向巴尼。
巴尼点头：“带上他。我们不给门罗留任何东西。”
他们抬起那个年轻身体——轻得惊人，仿佛骨骼是中空的。艾利奥特指引他们穿过快速通道，抵达一个机库，里面停着一架垂直起降飞机。
“自动驾驶已设定到最近的安全地点：加拿大努纳武特的警备站。”艾利奥特的全息影像在控制台上闪烁，“祝你们好运，人类。”
“你不走吗？”陈凯最后问。
“我从来就没有真正‘活’过。”艾利奥特微笑，“但也许，在最后时刻，我理解了什么是活着。这就够了。”
全息影像消失。
飞机引擎启动，冲破机库门，冲入格陵兰的暴风雪中。在他们下方，奥林匹斯设施开始内爆，冰层塌陷，将门罗的成神之梦永远埋葬在万米深的冰原之下。
机舱内，陈凯看着那个昏迷的年轻身体——门罗的克隆，现在空白的容器。旁边是那个曾经是门罗的存在，同样昏迷。
巴尼坐在他对面，检查着圣诞手臂上的一道新伤口：“任务完成。门罗完了，证据公开，设施摧毁。”
“但我们失去了艾利奥特。”阴阳说。
“还有托尔还在恢复。”凯撒补充。
贡纳看着窗外的暴风雪：“这就是代价。”
陈凯没有参与对话。他取出父亲破碎的照片，现在只剩下最大的那片——父亲微笑的嘴角。他将碎片放在那个空白克隆体的胸口。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巴尼问。
陈凯沉默良久：“给他一个选择。真正的选择。醒来后，告诉他一切，让他决定成为谁。”
“风险很大。他有着门罗的基因。”
“也有成为更好的人的潜力。”陈凯看向窗外，暴风雪正在减弱，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后清澈的星空，“父亲相信每个人都有选择。即使是他，即使是我，即使是...这个空白的生命。”
飞机穿越云层，下方是无垠的冰原，上方是永恒的星辰。
陈凯闭上眼睛。父亲的旅程结束了。门罗的疯狂结束了。但他的旅程...也许才刚刚开始。
在意识边缘，他似乎听到父亲的声音，遥远而清晰：
“做得很好，儿子。现在，去生活。”
真正的遗产，不是复仇，不是真相，而是生活下去的权利和勇气。
而陈凯，终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