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父亲会为你骄傲。我也是。”
然后他推门离开,风铃再次响起。
店内恢复安静。陈凯继续调试摩托车引擎,陈明在旁边看着,学习。
“我能帮忙吗?”陈明问。
“递给我十毫米的套筒扳手。”
陈明在工具墙上寻找,手指划过一排排工具,最终找到正确的那个。他递给陈凯,动作比上周熟练。
“谢谢。”陈凯说,没有抬头,但嘴角有轻微的上扬。
黄昏时分,摩托车终于修好了。车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人,骑上车试了一圈,回来时笑容灿烂:“比新的时候还好!多少钱?”
“老价钱,何塞。”
老人付了钱,又拿出一个纸包:“我妻子做的玉米饼。给那孩子吃点好的,他太瘦了。”
陈凯接过,道谢。看着老人骑着摩托车突突地驶过泥泞的街道,车灯在渐浓的暮色中切开一道光路。
他锁上店门,挂上“打烊”的牌子。后院的厨房里,陈明已经摆好了餐具——虽然刀叉位置不对,盘子也摆歪了,但他在学习。
他们吃着玉米饼,听着收音机里模糊的音乐。新闻正在报道门罗企业的清算进展,主持人用严肃的语气讲述着这场“本世纪最大的企业犯罪”。
陈明突然问:“我该姓什么?”
陈凯抬头:“什么?”
“我有名字,‘明’。但我需要姓氏。陈凯说我可以自己选,但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
陈凯思考片刻:“你确定要现在决定吗?可以等更了解自己之后。”
“但我需要开始。”陈明认真地说,“就像学修摩托车,从第一个螺丝开始。”
窗外的最后一缕天光消失,星星开始出现。陈凯想起父亲教他认星星的那个夜晚,想起父亲说的:“每颗星星都是一个故事,有些明亮,有些暗淡,但都在那里,组成整个夜空。”
“罗斯。”陈凯说。
陈明眨眨眼:“像巴尼先生?”
“罗斯是‘玫瑰’,但也是‘升起’。在拉丁语里,它意味着‘黎明’。”陈凯看着这个年轻的、空白的存在,“陈明·罗斯。一个开始的名字。”
陈明重复这个名字,低声地,一次,两次。然后他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容,没有困惑,没有恐惧,只是纯粹的、新生的喜悦。
“我喜欢。”他说。
晚饭后,陈凯爬上店铺的屋顶。这里能看到整个小镇,能看到远山,能看到无垠的星空。他拿着两罐啤酒,但一个人喝。
身后传来攀爬声。陈明笨拙地爬上来,坐在他旁边。
“我打扰你了吗?”
“没有。”
他们沉默地看着星空。镇上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有人家在庆祝什么。
“你后悔吗?”陈明突然问,“后悔卷入这一切,后悔...选择留下我?”
陈凯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下喉咙:“我后悔过很多事。后悔没有早点发现父亲的病情,后悔没有在他活着时说更多‘我爱你’,后悔花了六年追寻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他转头看陈明:“但留下你?不。那是我最不后悔的决定之一。”
陈明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陈凯意识到他在哭,无声地。
“怎么了?”
“我不知道。”陈明抹去眼泪,“我只是...感到。这很奇怪。像温暖,像疼痛,像...一切。”
陈凯放下啤酒罐,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搂住陈明的肩膀。这个动作很笨拙,但陈明靠过来,像寻找锚点的船只。
“这就是成为人的一部分。”陈凯说,“感受一切,好的坏的,明亮的黑暗的。然后选择成为什么。”
他们坐在那里,很久,直到小镇的灯光一盏盏熄灭,直到银河横跨天际,直到陈明靠着他的肩膀睡着。
陈凯轻轻把他摇醒:“该睡了。明天还要开店。”
他们爬下屋顶。陈明回房间后,陈凯独自站在工作间,看着墙上的照片:父亲的向日葵,敢死队在矿场外的合影(圣诞做了个鬼脸),还有一张新的——陈明第一次成功修好一台割草机时的笑脸。
他从保险柜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那个装意识病毒的金属盒,现在空了。盒子底部刻着一行新字,是他自己刻的:
给未来——
愿我们选择成为光,
即使我们知道黑暗的样子。
——陈凯,及所有敢死队之子
他将盒子放回,锁上保险柜。
后院的飞机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远方某处,敢死队的其他成员正在继续他们的战斗。而在这里,在这个边境小镇的修理店里,另一场战斗正在继续:教一个空白的灵魂如何成为人,教一颗破碎的心如何再次完整。
陈凯关上灯,走上楼梯。在卧室门口,他停顿,看向陈明的房间——门缝下透出温暖的灯光,还有翻书页的声音。他在学习,在成长,在成为。
陈凯微笑,关上自己的房门。
窗外的星空依旧璀璨,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故事。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尾声
三个月后,一封没有寄件人地址的信件抵达圣卡洛斯镇。里面只有一张打印的照片:南极冰原上,一座类似奥林匹斯的设施正被爆破拆除。照片背面,熟悉的笔迹写道:
“第七座,也是最后一座。奥林匹斯的火种已熄灭,但人类的光明不灭。感谢你们点燃第一把火。旅途平安,敢死队之子们。”
陈凯将照片贴在墙上,与其他照片并列。
门外,陈明正在教镇上孩子修理自行车,笑声在阳光下飞扬。
风铃响起,有顾客上门。
生活,继续。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