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选我？”他问。
“因为你不属于任何一边，而且你有能力。”陈永仁顿了顿，“还有，黄志诚督察信任你。虽然他没说，但我能感觉到。”
房间里的三个人陷入沉默，各自权衡着利弊。窗外传来街道上的车流声、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笑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与他们正在策划的事情形成鲜明对比。
“时间，地点。”陈凯最终开口。
“明晚十一点，西贡白沙湾码头，一艘名叫‘海丰号’的渔船。”陈永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货会用防水袋装着，绑在船底。接头暗号是‘天气不好，早点回家’。”
陈凯接过地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点燃打火机，将地图烧成灰烬。“我记下了。”
“还有一件事。”李国明插话，“韩琛身边有个叫阿虎的打手，是这次监视你的人之一。他左耳缺了一小块，是早年打架留下的。如果看到他，要小心，这个人只听韩琛的命令。”
陈凯点点头，将U盘收好。“交易完成后，我怎么联系你们？”
“不用联系。”陈永仁说，“如果成功，黄志诚会知道。如果失败……”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三人没有再交谈。陈凯起身离开，李国明送他到门口。在关门前的最后一刻，李国明低声说：“U盘里有个文件夹，标记着‘1997-06’。那是你妹妹失踪前一周的所有行踪记录，我花了三年才收集齐。”
陈凯的手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谢谢。”
“不用谢我。”李国明的声音很轻，“我们都是失去过重要东西的人。”
门关上了。陈凯沿着昏暗的楼梯下楼，回到阳光刺眼的街道上。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汽车尾气、食物香气和城市特有的喧嚣。手中的U盘沉甸甸的，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查看里面的内容，但首先，他需要为明晚的行动做准备。
手机震动，是阿杰的消息：“凯哥，你让我查的车牌BM831，车主确实是刘建明。但有个新发现：这辆车昨晚凌晨两点到四点间，进出过西贡一带，行车记录仪的数据被删除了。”
西贡。明晚交易的地点。
陈凯停下脚步，站在骑楼的阴影里。太巧合了。刘建明的车昨晚出现在西贡，明晚韩琛的账本要在西贡交接。这意味着什么？
他回复阿杰：“能恢复数据吗？”
“正在尝试，但删除很彻底，需要时间。”阿杰停顿了一下，“还有件事，凯哥。我在监听警方通讯时，听到一个加密频道提到‘清理行动’，时间也是明晚，地点范围包括西贡。”
清理行动。陈凯感到头皮发麻。如果警方明晚在西贡有行动，而韩琛的账本交易也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那就不可能是巧合。
有人设了一个局，一个针对多方的大局。而他自己，正一步步走进去。
他需要更多信息。陈凯拨通了黄志诚的加密线路，但这次没有接通——线路占线。他等了五分钟再拨，还是占线。
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陈凯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深水埗的地址。他需要回到安全屋，查看U盘里的内容，理清头绪。
出租车汇入车流。陈凯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着刚才房间里的每一幕：李国明颤抖的手，陈永仁复杂的眼神，那些专业设备，还有卫生间虚掩的门……
等等。
他猛地睁开眼睛。陈永仁从卫生间出来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卫生间的洗手台是干的，毛巾整齐挂着，马桶盖是盖上的。但陈永仁在里面待了至少十分钟——如果只是等待，为什么不用洗手间？除非他在里面做了别的事。
比如，放置窃听设备。
陈凯感到一阵寒意。如果陈永仁在房间里放了窃听器，那么他们所有的谈话都已经被录下来了。而如果陈永仁真的是韩琛的人，那么这个所谓的“合作”就是陷阱。
但如果陈永仁真的是卧底，他为什么这么做？为了测试自己？还是为了保护自己？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旁边一辆巴士的车身上，贴着刘建明出席社区禁毒活动的宣传海报。照片里的刘建明笑容亲切，眼神坚定，一副模范警察的模样。
陈凯盯着那张海报，突然想起李国明的话：“警方里有他的人，级别不低。”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型。如果刘建明是韩琛的卧底，而陈永仁是警方的卧底，那么明天晚上的西贡交易，就是一场双重卧底之间的对决。而他和李国明，都只是这场对决中的棋子。
绿灯亮了，出租车继续前行。陈凯握紧口袋里的U盘，做出了决定：无论明天晚上是什么局，他都必须去。因为在那艘渔船的船底，可能藏着妹妹失踪的真相。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确保自己不是那个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
他给阿杰发了条消息：“准备两套潜水装备，还有一套追踪设备。明晚八点，老地方见。”
然后他打开手机加密通讯录，输入了一个新的号码——那是他六年前还在警队时，一个搞技术的老同事的私人号码。这个人欠他一个人情，现在是时候还了。
“老杨，是我，陈凯。”电话接通后，他低声说，“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警用加密频道的通话记录，时间从今天下午两点到三点，频道代码应该是……”
他说出了黄志诚使用的那个频道代码。
“这很危险，阿凯。”老杨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我知道。但这件事关系到很多人的命。”陈凯顿了顿，“包括我妹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给我一个小时。”
“谢谢。”
挂断电话后，陈凯望向车窗外。香港的街道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拥挤而忙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没有人知道，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汇聚，即将掀起惊涛骇浪。
而他，已经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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