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湾码头的夜晚漆黑如墨，只有几盏锈蚀的路灯在潮湿的海风中摇晃，投下破碎的光斑。晚上十点四十分，陈凯匍匐在码头东侧废弃仓库的屋顶上，夜视望远镜的视野里，那艘名为“海丰号”的渔船正缓缓靠岸。
对讲机里传来阿杰压低的声音：“凯哥，警方车队停在两公里外，黄志诚亲自带队，一共六辆车，大约二十人。他们在等你的信号。”
陈凯调整了一下通讯器：“韩琛的人呢？”
“码头北侧集装箱区有三辆车，八到十个人，都带着家伙。领头的就是阿虎，左耳缺一块那个。”阿杰顿了顿，“但很奇怪，他们好像不急着靠近渔船，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等陈永仁现身？还是等其他什么人？
陈凯的目光扫过码头。按照计划，陈永仁应该在十一点整到达，接收账本后交给陈凯，再由陈凯转移到指定地点让警方“意外”查获。但现在是十点四十五分，陈永仁还没有出现。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码头西侧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靠在一辆灰色丰田旁，正在抽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照亮了那人的侧脸——刘建明。
陈凯的心脏猛地一沉。刘建明怎么会在这里？按照约定，他们应该在十点半在海旁道公园见面，但陈凯没有赴约。现在刘建明出现在交易现场，这意味着什么？
他立刻掏出手机，给刘建明发加密信息：“你在这里做什么？”
几秒后回复来了：“看戏。你不也是吗？”
“我们的交易呢？”
“已经在进行了。”刘建明的回复意味深长，“你提供的情报很准确，黄志诚很满意。”
陈凯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什么时候给刘建明提供过情报？等等……他想起昨天刘建明发来的那条信息：“我有你想要的信息，你有我需要的渠道。”
刘建明说的“渠道”，不是指黑市情报网，而是指陈凯与黄志诚之间的联络线。他想通过陈凯传递假情报？
对讲机突然响起阿杰急促的声音：“凯哥！警方开始移动了！他们直接朝码头来了！”
“什么？我没有发信号——”
“他们收到了行动指令，来源……来源是你的加密频道！”
陈凯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加密频道被入侵了？还是……
他猛地看向刘建明的方向。那个男人正收起手机，拉开车门坐进丰田里。车子没有发动，但陈凯看到车窗里隐约有电子设备的微光。
刘建明在远程操控什么。
“阿杰，立刻切断我所有通讯频道的对外连接！”陈凯低吼道，“然后撤离，马上！”
“可是凯哥——”
“执行命令！”
话音刚落，码头上突然亮起数道刺目的车灯。警方的六辆车从三个方向同时冲进码头，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几乎是同一时间，码头北侧的集装箱区也冲出三辆车，韩琛的人马现身。
双方在瞬间对峙，枪口互指。
黄志诚从领头警车上下来，手持扩音器：“警察！放下武器！”
韩琛那边的阿虎站在车后，狞笑着举起冲锋枪：“条子，今晚谁放下武器谁死！”
枪声在下一秒炸响。
陈凯在屋顶上目睹了一切。警方和韩琛的人交火，子弹在黑暗中划出火线，击碎车窗，打进集装箱，溅起一串串火花。但他最关注的是那艘渔船——“海丰号”在枪声响起后立即启动引擎，试图离岸。
账本要跑了。
陈凯抓起背包，从仓库屋顶的另一侧滑下。他落地后迅速躲到一堆废弃轮胎后，取出潜水装备。原计划是等陈永仁拿到账本后，由他从水下接应转移。但现在计划全乱了，他必须亲自上船。
就在他穿戴装备时，一个身影突然从阴影里扑向他。陈凯本能地翻滚躲开，那人手中的刀划破了他的左臂。
是阿虎。那个左耳缺一块的打手。
“我就知道有人会来这一手。”阿虎舔了舔刀上的血，狞笑着，“琛哥说了，今晚码头上的，除了自己人，全得死。”
陈凯没有废话，抽出匕首迎了上去。两人的刀刃在黑暗中碰撞，溅起几点火星。阿虎力量很大，每一刀都带着杀意，但陈凯受过专业训练，动作更灵活。
几个回合后，陈凯找到破绽，一脚踢中阿虎的膝盖。打手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陈凯趁机用刀柄猛击他的后颈。阿虎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陈凯喘着气，左臂的伤口在流血。他撕下衣服下摆简单包扎，然后继续穿戴潜水装备。枪战还在继续，但已经向码头出口方向转移——警方在压制性火力下逐渐占据上风。
他刚戴上面罩，准备下水，突然听到一声巨响。
码头中央，一辆警车爆炸了。火球冲天而起，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陈凯看到黄志诚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
“黄Sir！”有警员大喊。
陈凯的心跳几乎停止。他扔下潜水装备，朝黄志诚的方向冲去。子弹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但他顾不上了。
黄志诚躺在地上，胸口被弹片击中，血正汩汩涌出。他手里还握着对讲机，里面传来断续的呼喊：“指挥部……请求支援……黄督察中弹……”
陈凯跪在他身边，撕开他的外套查看伤势。弹片嵌在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情况危急。
“陈……凯……”黄志诚睁开眼睛，嘴唇颤抖着，“情报……是假的……我们被设计了……”
“别说话，保存体力。”陈凯按住他的伤口，但血还是从指缝间涌出。
“刘……刘建明……”黄志诚用尽力气抓住陈凯的手腕，“他是……影……”
话音未落，他的手垂了下去。
“黄Sir！黄Sir！”陈凯拍打他的脸，但黄志诚已经失去意识。警员们围拢过来，有人开始做急救，有人呼叫救护车。
陈凯被推开，他踉跄后退，看着黄志诚被抬上担架。火光中，他突然看到码头西侧那辆灰色丰田正在缓缓倒车，准备离开。
刘建明要跑。
陈凯冲回轮胎堆旁，抓起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追踪器——这是他事先准备好的，原本打算用在账本上。他拔腿狂奔，在丰田即将驶出码头时，将追踪器扔了出去。
小小的金属装置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吸附在丰田车的底盘上。
车子加速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码头上的枪战逐渐停歇。警方控制了局面，韩琛的人死的死，逃的逃，阿虎也被铐上了手铐。但“海丰号”渔船已经消失在海上，账本没了。
陈凯站在码头边缘，看着海面上的黑暗。左臂的伤口在疼痛，但更痛的是心中的愤怒和无力。他被利用了，黄志诚重伤，账本失踪，而设局的人已经离开。
“你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