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转身,看到陈永仁站在他身后。韩琛身边的红人脸色苍白,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低垂,但眼神警惕。
“你也迟到了。”陈凯说。
“韩琛临时改变了计划,让我去另一个地方。”陈永仁走近,看到陈凯手臂上的伤,“你受伤了。”
“小伤。”陈凯盯着他,“你早就知道今晚会这样,对不对?”
陈永仁沉默了几秒。“我知道韩琛在测试我,但没想到他会用这么大的阵仗。更没想到警方会提前行动。”
“警方收到了假情报,来源是我的加密频道。”陈凯一字一句地说,“刘建明干的。”
陈永仁的瞳孔微微收缩。“刘建明?他在这里?”
“刚刚离开。”陈凯指向码头出口,“黄志诚中弹前说,刘建明就是‘影’。”
两人在夜色中对视,海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救护车也赶到了。
“我们得离开这里。”陈永仁说,“警方马上会封锁现场,所有人都会被盘问。你不能留在这里。”
“黄志诚怎么办?”
“医院会救他。但如果你现在被警方带走,刘建明一定会确保你说不出话。”陈永仁抓住陈凯未受伤的手臂,“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地方。”
陈凯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两人迅速离开码头,钻进陈永仁停在暗处的一辆旧车里。
车子驶离白沙湾,驶向九龙方向。陈凯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灯。他的手机震动,是阿杰的消息:“凯哥,你没事吧?我看到新闻,白沙湾码头发生激烈枪战,有警员重伤。”
“我没事。黄志诚督察情况如何?”
“已经送到伊利沙伯医院,正在抢救。新闻说生命垂危。”阿杰停顿了一下,“还有,我追踪到你扔出的那个信号源,现在停在跑马地一栋高级公寓楼下。地址是……”
陈凯记下地址。那是刘建明的住处。
“另外,”阿杰继续说,“我恢复了刘建明车里的部分行车记录。昨晚凌晨,他的车去过西贡,但不是白沙湾码头,而是另一个地方——西贡公众码头。他在那里见了个人,但记录太模糊,看不清是谁。”
陈凯闭上眼睛。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刘建明,但还不够。他需要确凿的证据,需要能将刘建明定罪的铁证。
“凯哥,我们现在怎么办?”阿杰问。
陈凯睁开眼睛,看向正在开车的陈永仁。“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我们得谈谈。”
陈永仁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车子驶入九龙城的老街区,在一栋不起眼的唐楼前停下。陈永仁领着陈凯上楼,打开三楼一个单元的门。
屋里很简单,一室一厅,家具陈旧,但很干净。陈凯注意到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个相框,里面是陈永仁和一位老人的合照——那是他父亲,几年前去世了。
“这是我父亲的老房子,没人知道。”陈永仁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陈凯一瓶,“暂时安全。”
陈凯接过水,坐到沙发上。“你是警察,对不对?”
陈永仁没有否认。“卧底十一年。黄志诚是我的联络人。”
“他知道刘建明的事吗?”
“怀疑,但没有证据。”陈永仁坐到对面,“刘建明太聪明了,做事不留痕迹。黄志诚一直在查,但每次接近关键证据时,线索就会断掉。”
陈凯想起周永昌的死,想起那间被精心布置的办公室,想起今晚的陷阱。“刘建明不是一个人在行动,他背后有人。”
“韩琛?”
“不止。”陈凯摇头,“如果只是韩琛,他不会这么大胆。黄志诚说‘影’的时候,眼神很复杂。那不只是指一个黑帮卧底,而是指更深的、更可怕的东西。”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像是这座城市永不停止的脉搏。
陈永仁打破沉默:“你妹妹的事,我听说了。1997年6月18日,金夜总会。”
“你知道什么?”陈凯坐直身体。
“不多。”陈永仁说,“我进入韩琛集团是1998年,你妹妹失踪一年后。但我听说过一些传闻,说那晚包厢里除了韩琛的人,还有‘上面的’客人。”
“上面的?”
“警方,或者政府的人。”陈永仁压低声音,“韩琛能在香港横行这么多年,不只是因为够狠,还因为他有保护伞。高层保护伞。”
陈凯感到喉咙发干。“那个高个子客人,下巴有伤疤的,你见过吗?”
陈永仁想了想。“我见过一个人,符合这个描述。但他不是黑道,也不是警察。他在一家跨国银行工作,经常和韩琛有生意往来。”
“名字?”
“英文名是Robert,中文名不知道。”陈永仁说,“但这个人三年前突然调职去了瑞士,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又一个消失的线索。陈凯握紧水瓶,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不过,”陈永仁继续说,“韩琛有个习惯,所有重要的会面和交易,他都会秘密录音。不是出于不信任,而是为了自保。如果那晚包厢里有录音,原件应该还在他手里。”
“账本里会有吗?”
“可能。”陈永仁点头,“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定要拿到账本。不只是为了扳倒韩琛,也是为了找到那些录音。”
陈凯看着他。在这个简陋的房间里,两个身份背景完全不同、却同样在黑暗中行走的男人,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坐到了一起。
“我们需要合作。”陈凯说。
“我也这么想。”陈永仁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个是为妹妹寻找真相的前警察,一个是渴望回归警队的卧底。他们的同盟脆弱而危险,但在这无间的黑暗中,这是唯一的光。
窗外,夜色深沉。但黎明总会到来,无论夜有多长。
而在跑马地的那栋高级公寓里,刘建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中的追踪器。那是他从车底盘上取下来的,陈凯扔出的那个。
他微微一笑,将追踪器扔进酒杯里,倒入威士忌。
“游戏才刚刚开始。”他轻声说,然后一饮而尽。
酒杯底,那个小小的电子设备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缓缓下沉,最终静止。
就像这座城市,表面平静,深处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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