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琛死后的第三天,香港地下世界彻底陷入混乱。上午十点,陈凯通过加密频道监听韩琛集团内部通讯时,听到了四起帮派火并的消息——都是为了争夺韩琛留下的地盘和生意渠道。
“尖沙咀码头,阿强和阿彪的人打起来了,动了枪,至少三个重伤。”
“旺角赌场被Mary的人接管了,原来的经理被赶出门,说是韩琛生前立的遗嘱。”
“深水埗的粉档现在没人敢开,条子查得太紧,几个拆家都想转行。”
“听说泰国的供货商要重新谈条件,之前的合同韩琛是担保人,现在他死了,那边不认账。”
陈凯关掉监听设备,揉了揉太阳穴。窗外的阳光很好,但他感觉不到暖意。阿杰在旁边整理装备,不时抬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陈凯头也不抬。
“凯哥,我们手上的证据……是不是该交给警方了?”阿杰小心翼翼地问,“韩琛死了,他的保护伞名单曝光,那些人应该会受到法律制裁。”
陈凯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桌上摊开的那些证据:硬盘、录音带、照片、名单。每一样都沉甸甸的,不只是物理重量,更是道德和责任的重量。
“没那么简单。”他终于开口,“这些证据交出去,警方会查,法院会审,但最后能定罪的能有几个?名单上的人,职位都不低,他们有的是办法脱罪。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一旦证据公开,我们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目标。韩琛的残党会报复我们曝光了他们的生意,名单上的人会想尽办法让我们闭嘴,警方内部的人会追查我们怎么得到这些机密文件。”
阿杰沉默了。他毕竟还年轻,虽然跟着陈凯两年,见识过黑市的黑暗,但还没有完全理解权力游戏的残酷。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直躲着?”
“等。”陈凯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手机震动,是陈永仁的加密信息:“Mary今天下午两点在半岛酒店约见韩琛的老部下。她要正式接管生意。刘建明也会去,以警方代表的身份。”
陈凯皱眉。Mary这么快就行动了,而且刘建明居然公开与她接触。这说明什么?刘建明不再需要隐藏与韩琛集团的关系?还是他有恃无恐,认为已经没有人能威胁到他了?
“需要我去吗?”他回复。
“太危险。但如果你有办法远程监听……”陈永仁发来一个房间号,“这是他们预订的套房。我在酒店有内应,可以想办法装窃听器,但需要技术支援。”
陈凯看向阿杰。少年立刻会意:“给我半小时,我能改装一套微型设备,通过酒店WiFi远程传输音频。”
“去做吧。”陈凯点头,然后回复陈永仁:“设备两点前送到。注意安全。”
阿杰立刻投入工作。陈凯则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关于Mary的公开信息。这个女人的公开资料很少,只知道她本名张美琳,四十岁,毕业于香港大学商学院,1995年进入韩琛的贸易公司做财务,三年后成为韩琛的妻子。
但陈永仁私下透露的信息更多:Mary实际上是韩琛洗钱网络的核心设计师,韩琛的海外账户和空壳公司大多由她一手建立。她还负责与保护伞的“财务对接”——也就是行贿。
如果Mary要接管生意,那她手上一定还有更多秘密,包括那些保护伞不愿意公开的交易记录。
中午一点,阿杰完成了设备的改装。那是一个伪装成充电宝的装置,内置高清麦克风和加密传输模块,可以通过手机APP远程控制。
“续航八小时,传输距离一公里内稳定,超过的话会自动存储,等回到范围内再上传。”阿杰演示操作界面,“酒店WiFi我已经破解了,设备会通过WiFi中继传输,很难被追踪。”
陈凯点点头。“干得好。我送去给陈永仁,你继续监听各方通讯,特别是警方的动向。”
“凯哥……”阿杰叫住他,“如果……如果我们把这些证据交给媒体呢?公开曝光,让他们无法掩盖。”
陈凯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少年认真的脸。“然后呢?媒体敢报道吗?就算报道了,公众会相信吗?还是会被说成是抹黑警队的假新闻?”
他走到窗边,指着楼下街道上来往的行人:“普通人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他们不想知道这座城市底下有多脏。就算知道了,大多数人也会选择把头埋进沙子里,因为改变需要代价,而他们付不起。”
阿杰低下头。“那我们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些付不起代价的人。”陈凯穿上外套,“也为了我们自己能睡得着觉。”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半岛酒店后巷。
陈凯把车停在街角,看着陈永仁从员工通道出来。两人在垃圾桶旁短暂交接,没有交谈,只是一个眼神交流,设备就换手了。
陈永仁重新进入酒店。陈凯回到车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设备。屏幕显示连接成功,信号稳定。
两点整,套房里的声音传来。
先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人都到齐了?那开始吧。”
接着是几个男人的声音,陈凯认出其中一个是阿虎——左耳缺一块的那个打手,韩琛死后他被放出来了。
“Mary姐,琛哥刚走,你这么急着召集大家,不太合适吧?”一个沙哑的男声说。
“不合适?”Mary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那什么时候合适?等条子把我们的场子全扫了?等泰国人断了我们的货?还是等你们自相残杀把地盘都打没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韩琛死了,这是事实。”Mary继续说,“但他留下的生意还在,兄弟们的饭碗还在。我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要夺权,是要保饭碗。同意跟我一起干的,以后生意照做,钱照分。不同意的……”
她停顿了一下:“现在就可以离开。但走出这个门,以后是死是活,跟我无关。”
几秒钟的沉默,然后有人表态:“我跟你,Mary姐。”
“我也跟。”
“算我一个。”
陈凯听着,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Mary很聪明,她知道在这个时候强硬接管会引起反弹,所以她用“保饭碗”作为理由,先团结人心。
“很好。”Mary的声音缓和了一些,“那接下来我说几件事。第一,所有生意暂停一周,等风声过去。第二,跟泰国那边的联系我来处理,新的供货合同已经在谈了。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陈凯听到脚步声,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三,警方那边,我来安排。”
刘建明。
陈凯坐直身体,调大音量。
“刘督察,您来了。”Mary的声音变得恭敬,“请坐。”
“不用客气。”刘建明坐下,“韩琛的案子,警方会以‘帮派内讧’结案,不会深究。但前提是,你们要配合。”
“怎么配合?”阿虎问。
“把韩琛生前的一些敏感记录交给我。”刘建明说得很直接,“特别是涉及警方人员的部分。这些东西留在你们手上,对谁都没好处。”
房间里又安静了。陈凯能想象那些黑帮头目脸上的表情——警惕、怀疑、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