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督察，我不明白。”Mary缓缓开口，“琛哥留下的东西很多，您说的是哪些？”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刘建明的声音冷了下来，“账本，录音，照片，所有能牵连到不该牵连的人的东西。交出来，我保证警方未来三个月不会碰你们的场子。不交……”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刘督察，您这是在威胁我们？”阿虎的声音带着怒气。
“我是在谈交易。”刘建明说，“韩琛死了，但生意还要做下去。我可以让你们做下去，也可以让你们做不下去。选择权在你们。”
长久的沉默。陈凯盯着屏幕，等待Mary的反应。这个女人的决定，将影响整个局势。
“给我三天时间。”Mary终于说，“我需要整理一下琛哥的遗物。”
“一天。”刘建明不容置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见到东西。地点我另外通知。”
“一天太紧了——”
“就一天。”刘建明站起身，“Mary，你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留，什么不该留。韩琛就是留了不该留的东西，所以才出事了。我不希望同样的事发生在你身上。”
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刘建明离开了。
套房里的气氛明显放松了一些。阿虎骂道：“妈的，这些条子一个比一个黑。琛哥在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个态度。”
“琛哥不在了。”Mary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现在是我们求他，不是他求我们。阿虎，你去准备一下，把琛哥放在西贡仓库的那些东西都拿出来。”
“真要给他？”
“给。”Mary说，“但给之前，我们得留备份。刘建明这个人不可信，他今天能逼我们交东西，明天就能用这些东西反过来要挟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也要有他的把柄。”Mary冷笑，“他在警队里做的事，我不信一点痕迹都没留。找人去查，花多少钱都行。”
陈凯关掉音频，靠在椅背上。局势比他想象的更复杂。Mary不是简单的继承者，她有自己的算盘。而刘建明急于拿到韩琛的敏感记录，说明他也害怕那些东西曝光。
那么韩琛保险箱里的那些证据，价值就更大了。那是连Mary都不知道的备份。
手机震动，陈永仁发来信息：“听到对话了？刘建明很急。”
“他怕了。”陈凯回复，“Mary在查他的底，他不会让她查到。”
“我们需要行动吗？”
“先观察。让他们互相牵制。”陈凯想了想，“你继续盯着Mary，但保持距离。刘建明一定会监视她。”
“明白。”
结束通讯后，陈凯启动车子，驶离半岛酒店。他需要去一个地方——周永昌的墓地。
一个小时后，柴湾天主教坟场。
陈凯站在周永昌的墓碑前，看着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墓碑很简单，只有姓名和生卒年月，连警衔都没有——这是家属的要求，他们不想儿子的警察身份成为焦点。
“昌哥，我找到小柔失踪的真相了。”陈凯轻声说，仿佛老朋友在聊天，“也找到了你被杀的线索。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风吹过墓园，树叶沙沙作响。远处有几个扫墓的人，但没有人靠近这片安静的角落。
“如果你还在，你会怎么做？”陈凯自问自答，“你一定会说：‘交给法律，相信正义。’但昌哥，你我都知道，法律有时候保护不了该保护的人，正义有时候会迟到太久。”
他蹲下身，擦去墓碑上的灰尘。“你教过我，做警察最重要的是分清对错。但现在我发现，最难的不是分清对错，而是在看清了对错之后，还能坚持做对的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凯警觉地转身，手摸向腰后。
是李国明。
前廉署调查主任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束白花。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锐利。
“我猜你会来这里。”李国明走到周永昌的墓碑前，放下花，“每年这个时候，你都会来。”
“你跟踪我？”
“保护你。”李国明纠正，“刘建明的人也在跟踪你，但我帮你甩掉了。”
两人站在墓碑前，沉默地看着周永昌的照片。这个死在真相边缘的年轻警长，成了他们共同的纽带。
“韩琛死了，但游戏还没结束。”李国明终于开口，“刘建明在清理痕迹，Mary在巩固权力，警方内部在重新站队。而你我这样的人，是棋盘上多余的棋子，需要被清除。”
“你知道多少？”陈凯问。
“比你想象的多。”李国明看向他，“韩琛保险箱里的东西，你拿到了，对吧？”
陈凯没有否认。
“那是韩琛最后的保险，也是他最毒的诅咒。”李国明说，“他把所有人的罪证都留在那里，包括他自己的。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死，所以留下这些东西，让害他的人也不得安宁。”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知道有这些东西存在，但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李国明承认，“韩琛很谨慎，连Mary都不知道全部。但他告诉过一个人——他的私人心理医生。我在那个医生那里做了三年治疗，才一点点套出信息。”
陈凯想起硬盘里那份心理评估报告，原来李国明是通过这种方式接近真相的。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李国明问，“把证据公开？还是用来交易？”
“我不知道。”陈凯实话实说，“公开了，可能会引发大地震，但也可能伤及无辜。用来交易，我又能和谁交易？刘建明？Mary？还是警方里那些还没烂透的人？”
李国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另一部分证据，关于保护伞网络如何运作的细节。加上你手上的，应该能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陈凯接过U盘。“你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你妹妹的事。”李国明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情绪波动，“我女儿死后，我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伤痛永远不会愈合，但我们可以不让它发生在别人身上。你在为你妹妹寻找真相，我在为我女儿寻求公道，我们走在同一条路上，只是方向不同。”
他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还有一件事。刘建明不是终点，他上面还有人。一个代号‘老板’的人，才是这个网络真正的核心。韩琛的名单里应该有线索，仔细找。”
李国明走了，留下陈凯独自站在墓园里。风更大了，乌云从海面涌来，一场新的雨即将到来。
陈凯看着手中的两个U盘——一个来自韩琛，一个来自李国明。里面装着足以颠覆整个城市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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