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阿密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布莱恩·欧康纳眯起眼睛,看着汗水从扳手上滑落,在油腻的水泥地上砸出一个深色斑点。下午三点,修理厂外热浪扭曲着空气,让街对面的棕榈树看起来像是水中的倒影。他深吸一口气——混合着机油、橡胶和热带花卉的复杂气味,这就是他六个月来的新生活。
“欧康纳!那辆思域的变速箱搞定没有?”老板赫克托的声音从办公室传来,带着古巴口音的英语像锤子一样敲打着闷热的空气。
“快了。”布莱恩简短回应,将身体更深地探入引擎舱。
洛杉矶已成往事。警徽、飞车党的信任、与多米尼克·托雷托那场改变一切的追逐——全被留在三千英里外的另一个世界里。有时在深夜,当修理厂只剩他一人,布莱恩会发动某辆客户的跑车,闭上眼聆听引擎的呼吸,假装自己还在穆赫兰道上,身后是闪烁的警灯,前方是未知的弯道。
但那只是幻觉。现实是,他失去了身份、徽章,以及再次成为一名警察的可能。联邦调查局内部对他的档案标注着“不可信任”,洛杉矶警局将他视为污点证人兼麻烦制造者。迈阿密,这个终年炎热、海水与霓虹交织的城市,成了他暂时的避难所。
也是他自我放逐的牢笼。
“嘿,老兄,这辆车能调一下ECU吗?”
布莱恩从引擎盖下抬起头。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男人倚在门口,身后是一辆崭新的日产GT-R。典型的迈阿密新贵——有钱,张扬,对机械一窍不通但渴望速度。
“可以,但需要预约。”布莱恩用抹布擦着手,“赫克托接单,我只负责修。”
“但我听说你是这里最好的。”男人走近,目光在布莱恩手臂的纹身上停留,“从前在洛杉矶混过赛车圈,对吧?”
布莱恩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你听错了。”
“可能吧。”男人笑了,露出一颗金牙,“不过卡特·维隆的派对上,有人说见过你在西海岸跑过。如果你真有本事,周五晚上,南海滩旧码头区。赢一场,顶你在这里干一个月。”
说完,他扔下一张名片——纯黑色,只烫着一个银色字母“V”,转身离开。
布莱恩盯着那张名片,犹豫了几秒,最终把它塞进工作服口袋。这不是邀请,是试探。而在这个城市,试探往往意味着麻烦,或者机会。
下班后,布莱恩骑着他用最后积蓄买下的二手杜卡迪怪兽摩托车,穿过迈阿密渐暗的街道。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紫交织的绸缎,海风开始驱散白天的闷热。他在一家海滨小酒吧前停下,点了一份古巴三明治和冰啤酒。
“又一个孤独的夜晚?”
布莱恩转头。罗曼·皮尔斯已经坐在了他旁边的凳子上,仿佛一直就在那里。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夸张的夏威夷衬衫,永远自信过头的笑容,以及那种能把任何场合变成自己主场的能量。
“你怎么找到我的?”布莱恩问,其实并不惊讶。罗曼在迈阿密的消息网络比互联网还灵通。
“老兄,你在我的城市。”罗曼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城市!再说了,一个前洛杉矶警探兼飞车党卧底出现在这里,这消息值点钱。”
布莱恩苦笑。“我已经不是警探了。”
“但你还是个麻烦。”罗曼压低声音,“联邦的人昨天找过我。他们知道你在这里,而且他们有份工作——能让我们两个案底一笔勾销的那种工作。”
啤酒杯在布莱恩手中停顿。“说清楚。”
“卡特·维隆。”罗曼说出这个名字时,罕见地严肃起来,“进出口贸易巨头,国际洗钱网络的疑似首脑,还有个爱好——组织高赌注的地下赛车。联邦调查局和海关监视他一年了,但抓不到把柄。他们需要一个能渗入他圈子的人。”
“所以他们找上了我。”布莱恩明白了,“一个有过卧底经验的前警察,同时懂赛车。”
“还要加上我——一个有前科的赛车高手,能给你打掩护。”罗曼咧嘴笑了,“条件是合作,否则免谈。我坚持的。”
布莱恩看着海平面逐渐沉没的太阳。第二次机会。洗白身份的机会。但也意味着再次潜入黑暗,再次在正义与情感之间走钢丝。
“他们派谁来接头?”
“一个叫马克·汉的联邦探员。”罗曼看了看表,“他应该——”
酒吧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不合时宜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四十多岁,神情疲惫但眼神锐利,提着公文包的样子像是刚从某个会议室逃出来。他径直走向他们。
“欧康纳先生,皮尔斯先生。我是马克·汉。”他坐下,没有寒暄,“我想你们已经知道大致情况了。”
“我们知道你想让我们冒险,而你能给的是承诺。”布莱恩直视着他,“我要看到正式文件,罗曼所有案底清除的书面保证。还有,行动中我们有自己的判断权,不接受远程微操。”
马克·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很直接。”
“上一次我相信口头承诺,结果我失去了警徽。”
探员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文件。“这是联邦检察官办公室的初步协议。定罪维隆,皮尔斯先生的记录会被清除,而你,欧康纳先生,至少能拿回清白身份,不再被追诉。”
布莱恩快速翻阅文件,法律术语之下,核心承诺确实在那里。“维隆知道被调查吗?”
“他极其谨慎。我们怀疑他的公司只是前台,真正的资金流动通过地下赛车赌注和虚假贸易合同完成。但他只信任圈内人。”马克·汉向前倾身,“我们需要一个人赢得他的信任,进入核心圈层。”
“赛车是最快的方式。”罗曼插话,“赢下他的比赛,展示价值。”
“正是如此。”马克·汉点头,“但维隆最近招募了一个新机械师,所有参赛车辆必须经过他的团队检查。这增加了一层障碍。”
布莱恩皱眉。“什么机械师?”
“只知道叫陈凯。华裔,三个月前出现在迈阿密,技术顶尖,几乎一夜之间就在地下赛车圈出名。维隆以高薪挖走了他。”马克·汉顿了顿,“我们需要你也接近他,了解他是否是维隆防御体系的一部分。”
陈凯。布莱恩记下这个名字。
“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周五晚上,南海滩旧码头区有一场热身赛。那是维隆筛选新人的场合。”马克·汉站起身,留下一张卡片,“这次,我们会提供后勤支持。但记住,一旦暴露,我们不会承认你的身份。”
他离开后,罗曼吹了声口哨。“老兄,我们又回到游戏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