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中的布拉格，哥特式尖顶在昏黄路灯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圣维特大教堂的钟声刚敲过十一下，湿漉漉的鹅卵石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
领事馆三楼的安全屋内，伊森·亨特调整着耳机频率，指尖在微型键盘上快速敲击。透过夜视望远镜，他能看见对面建筑窗口吉姆模糊的身影——行动指挥官，也是他认识七年的战友。
“东翼走廊已清理，守卫换班间隙四十七秒。”耳机里传来莎拉的声音，小组的技术专家。
“收到。伊森，你那边？”吉姆的声音平稳如常。
“监控循环已覆盖，你们有六分钟。”伊森看了眼腕表，23:11:34。按照计划，吉姆和另外两名队员——柯尔和米切尔——此刻应该已经穿过领事馆的地下通道，接近存放特工名单的保险库。
计划很完美。太完美了。
伊森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领事馆的安全系统比简报中描述的更简单，守卫的巡逻路线规律得像是特意安排的。他曾在布加勒斯特执行过类似任务，那次他们几乎折了两个人。
“进入主档案室。”柯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轻微的电流声。
伊森切到热成像画面。三个绿色人影在建筑深处移动，距离保险库还有二十米。一切正常。
不正常。
“吉姆，保险库的振动传感器状态？”伊森问道，手指重新调出建筑结构图。
“已离线，按计划进行。”吉姆的回答太快了，几乎没有思考间隙。
伊森皱眉。振动传感器离线需要物理干预，但热成像显示他们还没有到达控制面板位置。他正要开口询问——
“警报！我们被——”米切尔的喊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沉闷的枪响，三声，四声。
“米切尔倒下！重复，米切尔倒下！”柯尔的声音因惊骇而变调，“吉姆，右翼有——”
更多枪声。密集的自动武器交火。
伊森猛地站起，几乎撞翻监控设备：“吉姆！报告情况！吉姆！”
耳机里只有杂音，然后是柯尔最后的喘息：“不是守卫……他们知道我们——”
一声爆炸。
伊森眼前的领事馆东翼窗户喷出火焰，玻璃碎片如暴雨般洒向街道。热成像画面瞬间被一片灼热的红色覆盖。
“莎拉！发生什么？”伊森切换频道，但技术专家的线路只有忙音。
另一声爆炸，这次来自他所在的建筑楼下。
伊森抓起装备包冲向门口，耳机里突然恢复通讯，传来吉姆急促的声音：“伊森，名单是假的，这是个陷阱，我们被——”
通讯中断。
不是切断，是中断。伊森能分辨其中的区别——前者是人为操作，后者是设备损毁。
他冲下楼梯时，第三声爆炸震动了整栋建筑。浓烟从二楼涌出，火焰沿着古老的木质结构迅速蔓延。伊森用肘部击碎走廊尽头的窗户，抓住排水管滑向地面。
双脚刚接触湿滑的鹅卵石，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急刹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驾驶座上是莎拉苍白的脸。
“上车！快！”
伊森拉开车门跃入副驾，轿车轮胎在雨中尖叫着打滑，随即加速冲入狭窄的巷道。
“发生了什么？”伊森一边问，一边回头看向燃烧的建筑。领事馆方向的警报声响彻夜空。
“我不知道，系统突然全面崩溃，然后吉姆的讯号消失，柯尔和米切尔也是……”莎拉的声音在颤抖，她猛打方向盘避开一辆垃圾车，“我们得去集合点B。”
“集合点B可能也暴露了。”伊森检查手枪弹匣，装满，“去河边，我有安全屋。”
“我们需要支援——”
“我们的支援可能刚刚想炸死我们。”伊森冷冷地说。他脑中回放着吉姆最后那句话：名单是假的，这是个陷阱。
莎拉还想说什么，但后视镜里闪烁的蓝红警灯让她闭上了嘴。两辆警车从侧街冲出，紧追不舍。
“该死。”她猛踩油门，轿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危险地漂移过弯。
伊森摇下车窗，雨水扑面而来。他探出身，朝最接近的警车前轮连开三枪。第一枪偏离，第二枪击中引擎盖，第三枪打爆了右前胎。
警车失控撞向路灯杆，第二辆急刹避让，速度骤减。
“前面左转！”伊森喊道。
轿车冲进一条更窄的巷道，几乎擦着两侧墙壁通过。莎拉的技术是一流的，但伊森能看见她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
“听我说，”伊森在颠簸中尽量保持平稳的声音，“我们需要分开。他们追踪的是这辆车。”
“我不能丢下——”
“这是命令，莎拉。”伊森从装备包里抽出一个小型信号干扰器，“下一个路口停车，你向东，我向西。明天中午，查理桥南侧第三个雕像，如果安全就放红色标记。”
莎拉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她在路口急刹，两人几乎同时开门滚出车厢。轿车继续向前滑行，吸引追兵的注意。
伊森冲进一条黑暗的门廊，听见警车从主街呼啸而过。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深呼吸，雨水顺着脸颊滴落。
吉姆最后的话在他脑中重复：名单是假的，这是个陷阱。
但为什么？谁设的陷阱？谁背叛了他们？
又或者，这就是任务本身的目的？
二十四小时后，维也纳郊外的一处安全屋。
伊森刮掉了三天没理的胡茬，换上干净的衬衫，但镜子里的双眼依然布满血丝。过去一天里，他换了四次交通工具，绕行了三个国家，确认没有被跟踪。
现在，他坐在安全屋的客厅里，等待接头人。
门铃响起，两声长，三声短。约定的信号。
伊森右手放在腰间枪柄上，左手开门。
门外站着尤金·基特里奇，中情局欧洲行动副主任，伊森的直接上司之一。他身后跟着两名伊森不认识的西装男子，体型健硕，手始终靠近衣襟。
“亨特。”基特里奇面无表情地点头，径直走进房间。两名随从守在门外。
“长官。”伊森关上门，“我需要报告布拉格行动——”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基特里奇打断他，在简陋的沙发上坐下，“坐。”
伊森没有坐：“吉姆、柯尔、米切尔，可能还有莎拉，他们——”
“死了。除了你。”基特里奇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领事馆爆炸，现场找到三具烧焦的尸体，DNA匹配确认是吉姆、柯尔和米切尔。技术专家莎拉·门罗的尸体今天凌晨在多瑙河被发现，颈部中枪。”
伊森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椅背：“谁干的？简报中说只有几个领事馆守卫——”
“简报是假的。”基特里奇的声音冰冷，“布拉格行动的真实目的不是获取名单。名单本身就是伪造的。”
伊森终于明白了，但明白的瞬间，寒意渗透骨髓：“这是个测试。为了找出内奸。”
“准确地说，是为了找出准备将东欧特工名单卖给外国情报组织的叛徒。”基特里奇打开文件夹，推过桌面，“过去八个月，我们在东欧损失了六个特工，都是精准清除。有人泄露了他们的身份。”
伊森低头看向文件夹。第一页是他的档案照片，旁边是银行记录截图——一个瑞士账户，存入时间：布拉格行动开始前三小时。金额：十二万美元。
“这是栽赃。”伊森的声音异常平静。太明显的栽赃，反而让他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