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赃?”基特里奇扬起眉毛,“那么请解释,为什么整个行动小组只有你活了下来?为什么在你声称被追杀的时候,有监控拍到你进入苏黎世的银行?为什么你的账户里会多出这笔钱?”
“我没有去苏黎世——”
“我们有录像,亨特。高清录像。”基特里奇又推过几张照片,确实是伊森的脸,在银行柜台前。
但照片里的“伊森”左耳下方没有那道三厘米的疤痕——去年在基辅留下的。伪造。高水平的伪造。
“这些是假的,”伊森说,“我左耳的疤痕——”
“可以临时遮盖,或者事后处理。”基特里奇站起身,“亨特,我很遗憾。你曾是我们最好的特工之一。但现在,根据这些证据,我有理由相信你背叛了你的团队,你的国家。”
两名随从推门而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你有权保持沉默,”其中一人说,“但建议你配合。”
伊森计算着距离和角度。三对一,房间狭小,没有掩体。硬拼的胜率不足百分之十。
但他还有百分之十。
“我要求见艾沃瑞局长。”伊森说,缓慢举起双手,表示配合。
基特里奇摇头:“局长已经知晓此事。事实上,是他签署了逮捕令。”
另一名随从掏出手铐:“转身,手放在墙上。”
伊森照做了,但当冰冷的手铐即将接触手腕的瞬间,他动了。
左肘猛击身后随从的喉咙,右手夺枪,同时身体下蹲旋转。枪口指向基特里奇时,另一名随从已经拔枪瞄准。
僵持。
“别犯傻,亨特。”基特里奇依然镇定,“这间房子已经被包围了。”
伊森能听见窗外轻微的动静,至少还有四个人,可能更多。
“如果我是叛徒,为什么还会来见你?”伊森问,枪口稳如磐石。
“为了洗清嫌疑?或者为了探听我们掌握了多少?”基特里奇耸肩,“这不重要了。”
窗户破碎,闪光弹滚入房间。
伊森在强光和巨响中闭眼俯冲,凭着记忆向门口移动。他撞开一名随从,冲进走廊,身后枪声大作。
楼梯!安全屋在二楼,后巷有防火梯——
更多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伊森踹开走廊尽头的门,是一间卧室。窗户锁着,他用手枪柄砸碎玻璃,翻身跃出。
下降过程只有三秒,但伊森能看见地面上的黑影——两名特工,举枪瞄准。
他在空中扭转身体,落地时翻滚卸力,同时连开两枪。不是瞄准人,而是瞄准他们脚边的地面。碎石飞溅,两人本能地后退闪避。
这给了伊森半秒的时间。他冲进狭窄的后巷,听见身后传来基特里奇的喊声:“要活的!我要他活着!”
为什么?如果证据确凿,当场击毙更符合程序。
除非……他们也知道证据有问题。
巷子尽头是主街,一辆有轨电车正缓缓进站。伊森冲刺,在电车关门前最后一秒跃入车厢。乘客们惊愕地看着这个浑身湿透、呼吸急促的男人。
伊森挤到车厢尾部,透过脏污的玻璃看向后方。黑色轿车停在巷口,但没有人追上来。
他们放他走了。或者说,他们让他以为自己逃走了。
电车摇晃着驶离车站。伊森在下一站下车,混入周末集市的人群。他买了一件廉价外套,换掉身上的湿衣服,在一个露天咖啡馆的角落坐下,点了杯浓缩咖啡。
双手在桌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
他回想每一个细节。布拉格的行动过于顺利的潜入。守卫规律到刻板的巡逻。吉姆最后中断的通讯。太完美的栽赃证据。以及基特里奇那句“要活的”。
这不是简单的陷害。这是一个多层的陷阱,而他只是其中一环。
伊森取出一次性手机,拨了一个记忆中的号码。响了三声后被接起,但没有声音。
“布拉格雨很大,”伊森说,用七年前在训练营学到的暗语开头,“需要一把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女声:“什么样的伞?”
“能遮住所有人眼睛的伞。”
“地点?”
“老地方。一小时后。”
电话挂断。
伊森喝完咖啡,将一次性手机拆解,零件分开扔进三个不同的垃圾桶。他穿过集市,三次突然转身,两次进入商店再从后门离开,确认没有尾巴。
一小时后,他站在普拉特公园的摩天轮下。雨已经停了,黄昏的天空泛着暗紫色。
一个戴宽檐帽的女人走到他身边,倚着栏杆,仿佛也在欣赏风景。
“你还活着,”克莱尔·吉姆说,声音里没有惊讶,“吉姆死了。”
“我知道。”伊森没有看她,“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克莱尔。”
“我也需要。”她终于转过头,帽檐下的脸苍白憔悴,眼中有真实的悲痛——或者精湛的表演,“吉姆临走前告诉我,如果他没有回来,就联系你。他说只有你能弄清楚真相。”
“他有没有提到名单是假的?”
克莱尔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假的?”
伊森观察着她的每一丝反应。惊讶看起来真实,但她是吉姆的妻子,训练有素的特工,同样擅长掩饰。
“行动是个陷阱,为了找出内奸。”伊森说,“但内奸知道这是陷阱,反而利用它清除了知道太多的人。”
“你是说吉姆是内奸?”克莱尔的声音危险地压低。
“我是说有人想让所有参与者闭嘴。”伊森顿了顿,“包括吉姆。”
摩天轮开始转动,彩灯在渐暗的天色中亮起。游客的笑声飘来,与他们的对话形成诡异反差。
“有一件事,”克莱尔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微型存储卡,“吉姆在出发前给我的。他说如果出事,让我交给你。没有解释。”
伊森接过存储卡,只有指甲盖大小:你看过内容?
“设备加密,需要生物识别。吉姆的指纹或视网膜。”克莱尔苦笑,“现在两者都不太容易获取。”
伊森将存储卡握在掌心:“我会想办法。你需要消失,克莱尔。如果他们认定吉姆是叛徒,你也会成为目标。”
“我已经是了。”她拉低帽檐,“小心点,伊森。我听到一些传闻……不只是中情局内部的问题。有第三方介入,一个情报贩子,专门买卖特工信息。吉姆死前几周一直在调查这个人的踪迹。”
名字?
“只知道代号:幽灵。但最近似乎有了新名字。”克莱尔环顾四周,声音几不可闻,“他们叫他……陈凯。”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混入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伊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感受着存储卡在手中的硬度。吉姆留下的信息。栽赃的证据。基特里奇矛盾的追捕。以及现在,一个神秘情报贩子的名字。
陈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