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伟没有停。他在最后一秒侧身滑铲,避开射击线,同时伸手扣住方逸华持枪的手腕,另一只手锁住她的喉咙,转身将她挡在身前作为人质。
“退后!”他嘶吼着,声音因紧张而变形。
警察们僵在原地。方逸华在他臂弯中挣扎,肘击他的肋骨。巩伟闷哼一声,但手臂纹丝不动。“别动,”他在她耳边低语,“我不想伤害你。”
“你会后悔的。”方逸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也许。”巩伟拖着她向后移动,眼睛扫视四周。警察正在重新部署,狙击手很可能已经在制高点就位。他必须尽快脱离。
一辆警用摩托车停在五米外。
他拖着方逸华靠近,单手发动摩托。“上来。”他命令。
“你逃不掉的。”
“上来!”他加重了语气。
方逸华迟疑了一秒,跨上后座。巩伟猛拧油门,摩托车咆哮着冲出包围圈,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压低身子,将摩托驶入狭窄的巷道,七弯八拐,试图甩掉追兵。
雨越下越大,能见度不足十米。巩伟凭记忆穿梭在九龙错综复杂的小巷中,方逸华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但他能感觉到她的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反击。
前方出现岔路,左边通往码头,右边是居民区。巩伟选择了右边——码头太开阔,容易被围堵。
就在摩托冲过岔路口的瞬间,一辆灰色轿车突然从左侧巷口高速冲出,狠狠撞向摩托车!
巩伟只来得及猛打方向,摩托车擦着轿车侧身翻倒。他和方逸华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湿滑的地面。摩托车滑出数米,撞在墙上,油箱破裂,汽油汩汩流出。
巩伟挣扎着爬起,耳朵嗡鸣,右臂剧痛——可能骨折了。他看到方逸华倒在三米外,额头流血,但意识尚存,正试图去够掉落在身旁的手枪。
灰色轿车停下,车门打开。
下来两个人,都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他们手里没有枪,而是握着短棍——特种钢材制成,在雨中泛着冷光。
这不是警察,也不是甫光的人。
巩伟挡在方逸华身前。“你们是谁?”
两人没有回答,一左一右逼近。步伐一致,呼吸平稳,眼神空洞——这是最危险的杀手,没有情绪,只有效率。
巩伟摆出防御姿态,尽管右臂疼痛难忍。左侧那人率先攻击,短棍直劈面门。巩伟侧身避开,左手格挡,顺势扣住对方手腕,却感觉像扣住了一根铁柱。对方手腕一翻,短棍旋转,砸向他的肘关节。
骨头发出脆响。巩伟咬牙忍住惨叫,右脚踢向对方膝盖。这一脚用了全力,杀手踉跄后退,但右侧的攻势已至。短棍砸向他的后脑,这一下如果击中,必死无疑。
就在此时,枪声响起。
子弹擦过杀手的肩膀,打碎了身后轿车的车窗。方逸华半跪在地,双手握枪,枪口冒烟。“香港警察!放下武器!”
两个杀手对视一眼,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同时扑向方逸华。巩伟扑上前抱住其中一人的腿,两人滚倒在地。另一人的短棍砸向方逸华,她侧滚避开,连开两枪。
一枪打空,一枪击中杀手腹部。但对方只是闷哼一声,动作甚至没有减慢——防弹衣!
短棍砸中方逸华的手腕,手枪脱手飞出。杀手紧接着一脚踢中她的胸口,她撞在墙上,咳出血沫。
巩伟正和另一个杀手缠斗。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短棍死死压住他的喉咙,视野开始变黑。他左手在湿滑的地面摸索,触到一个硬物——半截砖头。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砖头砸向对方太阳穴。
杀手头一偏,砖块擦过颧骨,血花飞溅。压迫喉咙的力量稍松,巩伟趁机屈膝顶向对方腹部,翻身挣脱。他捡起地上的短棍,狠狠砸向对方持械的手。
骨裂声清晰可闻。
杀手终于发出一声低吼,短棍脱手。巩伟没有停顿,连续击打对方头部,直到对方停止挣扎。
转身,另一个杀手正掐住方逸华的脖子,将她提起离地。方逸华双腿踢蹬,脸色发紫。
巩伟冲上前,短棍全力劈向杀手后颈。这一击蕴含了他所有的愤怒和恐惧,棍子甚至弯曲了。杀手松手倒下,方逸华跌坐在地,大口喘息。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有雨声和粗重的呼吸。
远处传来警笛声,正在逼近。
巩伟伸手拉起方逸华。“能走吗?”
她点头,按住流血的额头。“他们是谁?”
“不知道。”巩伟说的是实话。他搀扶着她,准备离开现场,目光却落在灰色轿车的后座上。
车窗虽然破碎,但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这个街区的监控画面,以及几个移动的红点——代表警察的部署位置。画面一角有个小小的标志:一个抽象的凤凰图腾。
巩伟瞳孔收缩。这个标志他在卧底培训时见过,属于一个代号“涅槃”的跨国犯罪组织,据说与多国政商界高层有牵连。但上级警告过,这个组织过于隐秘,情报有限,不可轻易接触。
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杀他和方逸华?
“快走!”方逸华催促。
巩伟收回视线,扶着她消失在巷道深处。他们没有注意到,灰色轿车仪表盘上的一个小红点正在规律闪烁——那是定位器,正将他们的行踪实时传输到某个地方。
三公里外,半山别墅的书房里。
陈凯关掉监控画面,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五十岁的他保养得宜,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温和儒雅,任谁看到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成功的慈善家、社会名流。
屏幕暗去前,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巩伟拖着方逸华上摩托的瞬间。虽然面容被雨水和血迹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决绝和瞬间的判断力,让陈凯印象深刻。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管家端着一份文件进来。“先生,甫光逃掉了,受了轻伤。我们损失了六个人,全部是没有身份的‘影子’。”
“警方那边呢?”
“死了三个警察,八个匪徒——指那些摩托车手。媒体已经赶到,明天头条会很热闹。”
陈凯点点头,翻开文件。里面是今晚所有参与者的资料,包括警方人员的背景。他的手指停在方逸华的档案上。“高级督察,年轻有为。可惜了。”
“要处理掉她吗?”
“不急。”陈凯翻到下一页,那是巩伟的资料——当然是伪造的。内地来的前科犯,因抢劫入狱三年,半年前偷渡来港,被甫光收为打手。档案天衣无缝,甚至有一整套从出生到犯罪记录的全套文件。
但陈凯就是觉得不对劲。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份精心设计的作品。
他拿起另一份报告,是内地某官员刚刚传来的加密信息:“近期可能有调查人员渗透,注意清理。”
时机太过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