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澄湖畔,芦苇深处,一座破败的渔村。
这里,就是楚云飞残部的临时驻地。
与苏羽在龟山岛上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不同,这里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和沉闷。
百十来号士兵,大多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他们手中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显然是在溃败途中一路收集来的。虽然队列依旧站得笔直,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颓丧之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村口,一个身影站得笔直,仿佛一杆标枪。哪怕军服破了几个洞,依旧浆洗得笔挺;脚下的马靴沾满了泥泞,却依然能看出被精心擦拭过的光泽。他举着望远镜,神情冷峻,正是358团团长,楚云飞。
自从南京保卫战兵败,他带着残部一路突围,辗转来到这苏南水乡,处境便一日不如一日。缺医少药,弹尽粮绝,好几次都险些被日军的小股部队包了饺子。
若非他治军严明,加上身为黄埔高材生的那份骄傲支撑着,这支部队恐怕早就散了。
“团座,有船过来了!”身旁的副官方立功提醒道。
楚云飞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
湖面上,两艘外形奇特的“渔船”正破浪而来。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的船只。船头架设的,似乎是……日制的机关炮?
楚云飞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自然知道,这片水域的日军巡逻队,前不久被人给端了。他也听说了那个叫“苏羽”的神秘指挥官的传说。
对于这个同样出身德械师,却能在绝境中异军突起,甚至全歼日军炮艇中队的同僚,楚云飞的心情是复杂的。
有钦佩,有好奇,但更多的,是警惕。
在他看来,国难当头,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像苏羽这样脱离建制,“占岛为王”,与土匪何异?
很快,船只靠岸。
苏羽带着周卫国,从船上走了下来。
当楚云飞看到苏羽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时,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原以为,能做出那番事业的,至少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将,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两人在村中一间还算完好的祠堂里见了面。
祠堂内,楚云飞率先开口,语气不卑不亢:“苏团长,你全歼日军炮艇中队,楚某佩服。但你脱离建制,占岛为王,与土匪何异?”
“土匪?”苏羽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楚团长,你带着弟兄们困守此地,等死,就不是土匪,是中央军的忠臣孝子了?”
“你!”楚云飞脸色一变。
“我什么?”苏羽步步紧逼,“我只知道,等死,就是对弟兄们最大的不负责任!我来,不是听你教我什么是军纪,是给你和你的兵,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苏羽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楚云飞的心上。他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羽也不绕圈子,直接说道:“楚兄想必也已得知,日伪军即将对太湖地区,展开大规模‘围剿’。敌军兵力,是一个日军混成旅团,外加一个伪军师。总指挥,是坂井德太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