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已经到手,但新的难题,立刻像一座大山,压在了苏羽和整个龟山岛兵工厂的面前。
A10攻击机,虽然在设计上强调皮实耐用,但它毕竟是喷气式飞机!其核心部件——大功率涡扇发动机和进行精确火控的航空电子设备,以二战时期的工业基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尤其是发动机,那简直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兵工厂的德国专家们对着图纸连连摇头,表示没有相应的材料和加工技术,这就是一张废纸,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在苏羽为了如何快速生产出A10攻击机而陷入沉思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援助,从上海悄然而至。
明台通过他那张遍布上海滩的关系网,传来了一封密信。
信中说,有一位身居高位的“朋友”,对苏羽的抗日义举极为钦佩,弄到了一批德国容克斯公司最新的航空发动机技术资料和博世公司出品的精密仪表,愿意“出售”给苏羽。
三天后,在太湖边一处戒备森严的秘密庄园里。
苏羽见到了这位神秘的“朋友”。
来人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就像上海滩哪个银行的买办。但苏羽注意到,在他微笑时,镜片后的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没有半点笑意。这是一个把所有锋芒都藏在笑脸下的人。
他的身份,是汪伪政府的经济顾问,新政府委员会的要员。
他的名字,叫明楼。
“苏军长,久仰。”明楼率先伸出手,微笑恰到好处,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家弟在您麾下,多有叨扰。”
“明先生客气了,明台是个人才。”苏羽与他握了握手,神色平静,开门见山,“明先生今天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叙家常吧?”
明楼笑了笑,对苏羽的直接毫不意外,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走进一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书房。
明楼推过来一个沉重的箱子,打开后,里面是几份印着德文的技术资料和一些用油布包裹的样品零件。
“这是德国最新的Jumo004B型喷气式发动机的技术资料,以及一批我们通过特殊渠道,从德国搞到的精密陀螺仪和光学瞄准具。”
明楼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苏羽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喷气式发动机!这可是划时代的东西!虽然只是早期型号,但它意味着,苏羽的航空工业,将直接跳过活塞式飞机的时代,一步迈入喷气时代!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明先生为何要帮我?”苏羽看着他,目光灼灼,试图从他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上找到答案。
明楼扶了扶眼镜,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苏军长不好奇,我一个在汪主席手下做事的人,是如何搞到这些德国人的宝贝的吗?”
“我想,这和明先生肯把它们送到我这里的原因,是同一个。”苏羽平静地回答。
明楼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湖光山色,声音低沉下来:“我很好奇,苏军长拿这东西,是准备造飞机,还是……准备让飞机飞得更快一点?”
这是一个试探。他在试探苏羽的野心和技术储备。
苏羽反问:“明先生肯把身家性命压在这上面,赌的又是什么?”
这是一个反击。他在逼问明楼的最终目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明楼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与疲惫:“赌一个不一样的中国。”
“我在南京看不到希望,那里的人,要么是卖国求荣的汉奸,要么是醉生梦死的废物。我在重庆……也看不到。那里的人,只想着党派之私,争权夺利,前方吃紧,后方紧吃。他们都不足以托付这个国家和民族的未来。”
“但在苏军长你的兵工厂里,在你那些士兵的眼睛里,我仿佛看到了。”他指了指窗外,“我看到了钢铁,看到了纪律,看到了一种……向上的,蓬勃的力量。这股力量,是我在任何地方都没有见过的。”
“明楼虽然身在泥潭,但心中也存有一份家国天下。我愿意为这个希望,赌上我的一切。”
苏羽沉默了。他从明楼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火焰。那是一种对腐朽旧世界的厌恶,和对建立一个全新华夏的渴望。
“我需要你的情报,你的渠道,你所能提供的一切稀有物资和技术。”苏羽直接开口,既然目标一致,那就没有必要再绕圈子。
“而我,”明楼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需要你手中的枪,你那支能打碎一切旧秩序的铁拳。我们需要联手,我需要你在正面战场上,给日本人制造足够大的麻烦,吸引他们全部的注意力,这样,我才能在他们的心脏里,挖出更多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
“合作愉快。”苏羽伸出手。
“合作愉快。”明楼用力地握住。
两只手,再次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窗外湖面波光粼粼,但书房内的空气,却仿佛已经燃起了改变时代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