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编第十军指挥部,作战会议室。
当苏羽将他那疯狂的作战计划全盘托出时,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将领,包括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楚云飞和龙文章,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他。
足足过了半分钟,李云龙第一个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难以置信地吼道:
“军长!我他娘的没听错吧?把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把徐州城,就这么拱手让给小鬼子?还要自己动手,把桥给炸了,把井给填了,把粮食给烧了?这他娘的是通敌啊!是资敌!老子不干!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向沉稳的楚云飞也紧锁眉头,站起身来,语气凝重地说道:“军长,云飞亦不能理解。徐州外围的防线,
是我们花费了巨大代价才建立起来的永备工事群,我们有坚固的堡垒,有成体系的炮兵阵地,足以让日军的进攻部队付出惨重代价。为何要主动放弃?此举太过冒险,无异于引狼入室,将我们最富庶的核心区,变成一片焦土,我无法苟同。”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孟烦了愁眉苦脸,阿译紧张得推着眼镜,就连龙文章,这个鬼点子最多、最擅长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也叹了口气,说出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担忧:
“军长,打仗我们不怕,可……百姓怎么办?这么大的地方,几十上百万的百姓,怎么可能在鬼子来之前全部转移完?故土难离啊!他们舍不得房子,舍不得地,我们总不能把他们都绑走吧?这要是强行迁移,会出大乱子的!到时候,不等鬼子来,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一时间,质疑声、担忧声四起。
苏羽没有生气,他静静地听着,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知道,这个计划的疯狂程度,确实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军事将领的想象。
他缓缓走到巨大的沙盘地图前,拿起指挥杆,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将日军进攻中路的主力——那支气势汹汹的二十万大军,死死地圈在了里面。
“你们只看到了我们放弃了什么,却没有看到,我们想得到什么。”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日军此次来势汹汹,总兵力超过五十万,单是主攻我们的中路,就有二十万精锐。兵力是我们数倍,如果我们固守防线,打一场阵地消耗战,那正中他们的下怀!
就算我们能守住,部队也必然伤亡惨重,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工厂、学校,我们的一切,都会在他们的炮火和轰炸下遭到毁灭性破坏!”
“所以,我要换一种打法!”
他的指挥杆,重重地敲在那个巨大的红色包围圈中央,发出一声闷响。
“我要把他们,放进来打!”
“我要用一场看似狼狈的大踏步后退,为我们最终的雷霆一击,创造出最完美的战机!我要用我们富庶的根据地,这片广袤的空间,来换取全歼他们二十万主力的时间!”
苏羽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至于百姓,”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我当然知道难!我更知道会有牺牲!但是,如果我们跟鬼子打阵地战,我们的百姓就不用牺牲了吗?到时候死的只会更多!”
他走到地图前,指挥杆重重地敲在后方的一片空白区域。
“参谋部已经制定了详细的百姓疏散计划!我命令,各部队立刻组织‘动员工作队’,深入到每一个村镇,每一个角落!告诉我们的父老乡亲,我们不是抛弃他们,我们只是暂时的撤退!是为了将来能十倍、百倍地打回来,是为了让他们永远不再受战火的侵扰!”
“告诉他们,房子烧了,将来我们盖更好的砖瓦房!粮食没了,我们开仓放粮,管够!地里的庄稼毁了,我们加倍补偿!”
“谁要是不愿意走,就给我讲道理!讲不通,就给我求他们走!再不走,就给我绑走!”
苏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血性和担当。
“我苏羽今天宁可背上骂名,也绝不让我们的百姓,再受一次鬼子屠戮之苦!这是命令!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将领的心头。
他们心中的所有疑虑、不解和憋屈,在这一刻,瞬间化为了决绝和震撼。
他们明白了,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撤退,这是一次刮骨疗毒!是一场赌上了一切的豪赌!而他们的军长,已经将所有的责任和骂名,都扛在了自己一个人的肩上!
李云龙那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沉默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他娘的!军长!我懂了!不就是让小鬼子进来嘛!老子给你把路让开!不光让路,老子还得给他们屁股后头添添火,让他们跑快点!这活儿,我老李接了!”
楚云飞也挺直了身躯,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军长!云飞为刚才的质疑道歉!请您下令!装甲师随时可以出发!”
“好!”苏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命令下达,整个根据地,都给我动起来!”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撤退、大转移,开始了。
无数的村庄被搬空,无数的道路被破坏,曾经繁华富庶的土地,在日军到来之前,就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无人区。
而日军第十一军的指挥官横山勇,正为自己部队的顺利推进而沾沾自喜。在他看来,苏羽已经被“一号作战”的庞大声势吓破了胆,所谓的“不战而退”,不过是怯懦和无能的表现。
他并不知道,自己正带领着二十万大军,一步一步地,踏入一个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通往地狱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