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灌进鞋底,我拖着06一路狂奔,后巷尽头是半截断墙,墙外就是城际公路。天边泛起蟹壳青,第一班进城的货车正在提速。我眯眼——车牌【江B·74747】,正是凌晨那辆“讨债车”,如今成了我们唯一的跳板。
“能爬吗?”我蹲下,让06踩在我膝盖上。他小手攀住墙头,瘦得肋骨分明,却咬牙翻了过去。我紧跟其后,碎玻璃划破掌心也顾不上,两人滚下斜坡,正好落在货车尾气的热浪里。
司机在抽烟,听见动静回头,吓得烟掉在地上——我浑身泥血,像从坟里爬出的鬼。我冲他咧嘴一笑,伸手比出五根手指:“五百块,捎我们进城,现付。”
说着扯下耳垂上的钻石耳钉——秦朗送的结婚礼物,扔在他仪表盘。司机愣了两秒,一脚油门:“上车!”
车厢里堆满空啤酒箱,我们缩在缝隙里,货车轰隆隆驶过仁心生物的后墙。透过篷布缝隙,我看见大楼正门涌出一群安保,红蓝警灯此起彼伏,却像无头苍蝇,到处找“入侵者”。我低头,对06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手势。
货车拐上进城高架,晨雾弥漫,我这才松开紧绷的肩胛,发现手掌全是血口。06从病号服兜里摸出半包碘伏棉签,居然还是医院偷的。他单膝跪坐,给我擦伤口,动作熟练得让我心酸。
“疼吗?”他问第三遍。我摇头,摸着他湿漉漉的头发:“以后别再偷东西了,咱有钱。”
说完才想起——数据库格式化后,我的“负200万”理论上清零,可银行卡里依旧空空。秦朗的债,像幽灵,不彻底解决,随时能卷土重来。
我掏出司机的旧手机,插上路边随手买的预付费卡,登录网银——
余额:0.00
但多了一条新消息:
【仁心生物项目异常,您的债务已转移至新债权人,详询:138-XXXX-0618】
我盯着这串号码,呼吸停滞——0618,正是06的编号。我低头看他,他也正盯着屏幕,黑眼珠映出荧光,一字一顿:
“他们想把锅甩给我。”
我冷笑:“那就让他们看看,06不是背锅侠,是点火索。”
我按下拨号键,对面秒接,却是一个陌生男声,带着金属般的回响:
“姜见月,数据库你删得干净,可账本在我脑子里。想清零,来‘零度仓’,一个人。”
电话挂断,定位短信发来——
【零度仓:旧港7号冷库,24小时后开舱。】
我握紧手机,掌心伤口重新渗血,却感觉不到疼。货车穿过晨雾,城市天际线渐渐清晰,像巨兽苏醒。
我低头,对06伸出手:“敢不敢再赌一次?”
他把小手握进我掌心,声音轻却坚定:“我已经allin了。”
朝阳跃出地平线,第一缕光穿透车厢,落在我们交叠的手上——
血与泥交织,却亮得刺眼。
我眯眼,笑出了声:
“那就走,去零度仓。”
“把账本,一页一页烧给他们看。”
货车驶向城市心脏,晨曦在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逃出生天,只是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