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把半边天空染成金红，我拖着06，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芦苇滩上。脚底早没知觉，肩膀的血顺着袖口滴落，在泥里晕开一朵朵暗色花。零度仓的爆炸声还在耳膜里回荡，像有人擂鼓，提醒我：账还没算完。
“前面有光。”06抬手，指向江堤尽头。那里停着一辆老旧渔船，桅杆挂盏煤油灯，灯芯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船头蹲个戴斗笠的老头，正往锅里倒方便面，香味顺着江风飘过来，我胃部瞬间抽搐——从昨夜到现在，滴水未进。
老头听见动静，抬头打量我们：女人满身泥血，孩子赤脚裹西装，像逃难的。他没问，只递来两双一次性筷子：“会剥蒜不？”
我愣了两秒，接过筷子，让06坐进船舱。铁锅咕嘟咕嘟，热气扑面，我忽然想哭——原来自由的味道，是泡面加蒜。
一碗面下肚，寒意散去，我才开口：“大爷，能捎我们去对岸吗？给钱。”说着去摸耳钉，才想起芯片已毁，如今真身无分文。老头用筷子敲了敲船舷：“钱不用，帮我搬箱啤酒，顺路。”
我松口气，和06合力把船尾两箱青岛搬上甲板。老头拉起发动机，渔船“突突”驶离江岸，零度仓的火光在身后渐渐缩成一条金线，像被水浇灭的火柴。
江面宽阔，晨雾缭绕，我靠在船舷，让风把湿衣服吹得半干。06小口啜着面汤，忽然轻声道：“姐姐，之后去哪儿？”
去哪儿？我茫然。数据库毁了，负200万理论上灰飞烟灭，可银行卡里依旧空空；秦朗没死，仁心生物背后还有更大的网。我就像打碎了牢笼，却发现外面是更大的迷宫。
老头插话：“对岸是槐市，有长途车站，也有派出所。”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一句，“年轻人，逃难还是投案，得自己想好。”
我苦笑，逃与投，都非我意。我要的是——把网撕开，让阳光照进来。
船靠岸时，太阳已完全跃出江面。老头把两箱啤酒推给我：“见面分一半，路上解渴。”我眼眶发热，却也没矫情，扛起一箱，牵06上岸。
码头破旧，指示牌斑驳：【槐市客运东站】。我抬头，阳光刺目，像给我镀了层金边。我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扭头对06笑：“先去派出所报个到，把编号06注销，然后——”
“然后？”他仰头，眼睛亮得像两颗黑曜石。
“然后买两张去最大的城市的车票。”我把啤酒举过头顶，阳光透过瓶身，折射出彩虹，“去找记者，找律师，找能把仁心生物钉死在墙上的证据。”
06眨了眨眼，忽然伸手，小拇指勾住我小指：“拉钩，一起把坏人送上法庭。”
我勾紧他的手指，再抬头，远处长途车正缓缓进站，车尾喷着白雾，像一条即将腾起的龙。
我牵着他，赤脚踏上阳光下的水泥地，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自由之后，不是终点，而是开战。
下一站，城市；下一战，法庭。
下一页，叫——
《复仇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