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市长途汽车站比我想象中热闹。清晨七点,人声鼎沸,油炸饼的香味混着汽油味,竟让我生出几分活过来的真实感。我扛着半箱啤酒,牵着06,赤脚排在售票窗口,像两个刚打完仗的逃兵。
“两张去热城,最快那班。”我把仅剩的二十块纸币推进去,又指了指啤酒,“箱子押这儿,到站补运费。”
售票员翻个白眼,还是给了票——绿皮车,无座,十点发车,全程六小时。我道谢,牵06进候车室,先找洗手间把脸洗净,又把西装撕成两半,一半裹脚,一半给他当披肩,勉强遮去病号服标志。
开水间有插座,我借路人手机充电,趁机登录微博小号——粉丝只有两百,却全是媒体工作者。我编辑图文:
【#仁心生物地下器官链#凌晨爆炸视频+编号名单,证据包自取,求扩!】
附件是06从服务器拷出的Excel截图,心脏编号、金额、匹配名单一一在列。为防和谐,我把文件名改成《零度仓冷链报价单》。点击发送,手机瞬间卡死——转发以秒速增长,评论区眨眼堆满问号。
我心脏怦怦跳,赶紧退出账号,拔出SIM卡掰断,顺手扔进垃圾桶。网络炸锅已成定局,现在只剩最后一步——把原件送到能立案的人手里。
十点整,绿皮车哐当哐当启动。我抱06挤在两节车厢连接处,车门缝隙灌进热风,脚下啤酒箱随着节奏咣当响。车窗外,槐市渐远,零度仓的火光早看不见,只剩一片宁静稻田。
我低头,小声给06讲故事的下一章:“到了热城,先去市检,再去省台。记者围堵,检方介入,仁心生物就得自顾不暇,秦朗想灭口也得先过摄像头。”
06却皱眉,从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便签——正是烧炉工给的旧电话,背面多了一行圆珠笔新字迹:
【别去市检,有内鬼。可信:热城晚报深度部林岚】
我眼皮一跳。林岚——三年前报道“医疗灰市”获金奖的记者,因揭露黑幕被停职,上月刚复刊。若她愿意接,证据才有活路。
“什么时候写的?”我问。
“上车前,一个戴鸭舌帽的叔叔塞给我的。”06指了指车尾,“他说,零度仓的火不够大,得再添一把。”
我背脊发凉,直觉告诉我——那人可能是秦朗的对头,也可能是更高阶的猎手。但箭在弦上,我已没资格回头。
下午四点,绿皮车喘着粗气进站。热城比槐市大十倍,出站口人潮汹涌,头顶监控如蜂巢。我把啤酒箱扛在肩,06紧拽我衣角,像两条泥鳅钻进人潮。
晚报大楼在市中心,地铁两站即到。可刚走到闸机口,广播突然响起:
【紧急通知:接上级协查,请旅客姜XX、男童林XX(编号06)配合调查,立即到站内警务室登记。】
我脚步一顿,血液瞬间冲到头顶——身份暴露比预计快了三小时。秦朗的反击,开始了。
“走!”我低声吼,一把抱起06,转身逆着人潮往外冲。身后,穿制服的安保已分几路包抄,对讲机里断断续续传来“器官”“爆炸”“嫌疑人”几个关键词。
我咬紧牙关,钻进出租车道,用力拍一辆刚下客的车门:“师傅,晚报大楼,闯红灯算我的!”
司机被我满脸狠劲吓住,一脚油门蹿出。后视镜里,几名安保被甩在车流后,越来越远。我靠在座椅上,心脏狂跳,却笑出了声——
秦朗,你慌了。
慌就好办。
车停在晚报门口,我扔下仅剩的十块钱,扛箱冲进大堂。前台拦我,我直接报:“林岚,深度部,人命关天。”
对方被我的血脚印吓住,电话刚拨通,电梯门开,一个穿牛仔外套、短发利落的女子走出来,目光落在我脸上,又扫向啤酒箱:“证据?”
我喘着气,把箱底暗格掰开,露出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的U盘与纸质名单:“零度仓全部原件,外加仁心生物三年流水。”
林岚瞳孔微缩,只说一句:“跟我来。”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腿一软,差点跪倒。06扶住我,小声却坚定:“姐姐,火点着了。”
我抬头,看见电梯镜墙里——自己满身血污,眼神却亮得吓人。
是啊,火点着了。
这一次,轮到秦朗在火上跳舞。
电梯直达18层,门开,深度部灯火通明。林岚把U盘插入电脑,屏幕跳出【仁心生物·真实账本】,她只看三行,脸色就变了,冲同事喊:“所有人,加班!”
我靠在门边,终于松了那口气,疲惫像潮水漫上来。06牵着我手,小声数秒:“十、九、八……”
我笑着问:“数什么?”
“新闻上线倒计时。”他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十分钟后,全网爆炸。”
我闭上眼,任由潮水把自己淹没——
火,已点燃。
下一章,叫《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