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到一竿高,把废墟镀成金壳,却暖不了塔里的铁。
我蜷在断梯上,听风像钝锯,来回拉那根锈梁,“吱——嘎——”一声,又一声,把时间锯成碎屑。
脚下,06抱着空炉膛,把耳朵贴到铁壁,像听海在远处翻身;
薄霜立在缺口,用K的白发当引线,把红桶吊出去,让风敲桶底,“咚——咚——”替我们数心跳。
我们以为,至少能喘到午后——
可海从不按剧本走。
十点零七分,太阳忽然暗了一格,像被谁偷偷拧低灯泡。
我眯眼,看见西北方涌起一条白线,初看像云,三秒就落地,砸在海面,“噗”地溅出一片糖霜——
那是“碎浪群”,冷锋前遣的轻骑,专门啃吃小船的薄皮。
更糟的是,白线后面,跟着一条黑线,像墨汁倒入清水,迅速晕开。
墨里闪着细碎银鳞——
不是鱼,是风刃。
薄霜的绿瞳猛地收缩,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十级阵风,一小时到。”
我心脏“咚”地一声,像被冰锤钉住:
七公里外才有下一个避风口,而我们这艘刚补好裂缝的【晨曦】,根本经不起十级刀的凌迟。
“跑!”我吼。
声音在塔筒里撞出回音,像有人用铁锤敲警钟,却找不到门。
我们三人同时扑下旋梯,脚步在镂空铁栏上踩出“哒哒”乱鼓,像给逃命奏进行曲。
06抱炉火,薄霜拎油桶,我扛断舵轮,像搬家又像逃荒。
船紧靠塔基,缆绳却系成死结,被浪一抖,立刻勒进铁栏,像嵌进骨缝的牙。
我俯身,用牙咬绳,绳屑混着铁锈塞满口腔,像嚼一把旧钉子。
薄霜更狠,直接抽刀,把K的白发当锯子,来回拉,“铮”一声,绳断,白发却未断,像替主人留最后一口气。
06把绿游泳圈抛向水面,圈上黑布被风鼓起,像半面开战的鼓,先下水探路。
我们翻身上船,船被碎浪前峰一推,猛地离岸,像被谁踹了一脚。
塔基在身后迅速缩小,红桶的“咚”声渐渐被风撕碎,像给废墟掐断最后一根脉搏。
太阳再次亮起来,却亮得惨白,像给世界打一盏无影灯,照得我们无处躲。
碎浪群先至——
它们只有一米高,却密集如牙齿,前赴后继啃船舷,“噼啪”声像炒豆子。
船头被咬得左右摆,塑料补丁再次呻吟,薄荷绿血从缝口渗出,被阳光一照,竟闪成翡翠光。
我单膝跪在船尾,把断舵轮插进水里,用血当润滑剂,给船减速兼稳向。
06趴在船头,用小刀刮断缠帆的湿绳,每割一下,绳屑就弹进他头发,像给脑袋插一簇黑焰火。
薄霜则站在桅杆下,用红桶接浪,接满就泼向船外,像给世界倒一杯冷茶,却顺带洗掉甲板上的锈屑。
我们以为,碎浪已是前锋——
可真正的主帅,在后面。
十级阵风抵达时,没有预告,只有一记耳光:
“呼——啪!”
整片海面被瞬间抹平,又被瞬间提起,像有人把桌布猛地一抖,所有餐具都飞上天。
我们的船,就是那只飞起来的盘子。
我被掀得腾空,胸口撞在桅杆,眼前一黑,却死死抓住断舵轮,像抓住最后一根肋骨。
06被抛向船头,小手却奇迹般抓住绿游泳圈,身体被风拉得笔直,像一面小旗,随时会断。
薄霜更惨——
他被风从船尾掀到船头,肩膀撞在储油桶,血立刻从嘴角涌出,却顺势抱住桶身,用体重压住马达,防止它被风拔根。
风在耳边尖叫,像千万只海鸥同时被掐住脖子。